破晓破暝,万顷太初云海本是悠悠安然、原本恒静。
今日,却被一股自上而下的死寂威压骤然碾碎。那气息源自诸天最顶端的无垢神域,不属于三界任何法则,是创世层级独有的苍茫凛冽,覆压八荒、锁死诸天,让流云僵凝、灵气窒息、万灵噤声。
天地间再无半分晨昏暖意,只剩凌驾众生的绝对俯瞰,一场注定颠覆万古格局的生死博弈,自这一刻轰然开篇。
虚空轰然开裂,七道横贯千里苍穹的金色法则神纹撕裂层叠云浪,排布的无上刑规,森严刺骨、分毫不苟。
七道神纹承载三清四御的开天本源道韵,首尾衔连、相生相克,织就一张笼罩三界的审判天网。
左端鸿蒙青紫氤氲,藏创世之初的杀伐制衡;右端玄黄厚重沉凝,镇万古乾坤的秩序枷锁;中间五道流光轮转更迭,暗含诸天权力的博弈轮回。
浩瀚神威倾泻而下,死死桎梏整座太初仙府,让一众登临万古巅峰的仙官神将,尽数生出神魂欲裂、俯首待戮的极致惶恐。
云海定格、风息寂灭,整片天地坠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不是神域的恩赐眷顾,是创世者对新晋天帝的终极审视与先行施压。
万古以来,无垢天执掌三界生杀、定夺诸天荣辱,历代天帝皆为其俯首傀儡,从未有人敢僭越半分、试探分毫。
而今日,这场降临的异象,只为一人——新晋正统天帝,海宝儿。
偏殿琉璃飞檐之下,敖烈褪去毕生嬉闹散漫,墨色锦袍临风肃穆,眼底翻涌数许久未曾有过的凝重惊惧。他沉哑龙语落于檐下,“他们的法旨终究还是来了。”
千级白玉天阶,层层叠叠沉入云海深处。
下一瞬,一道清逸仙影踏虚落于天阶底端,身姿挺拔卓绝,风姿绝尘出尘。
来人面如冠玉,眉眼温润无锋,看似谦和无害,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灰仙袍却暗藏无上规格,衣袂边缘精工绣制的七道异色法则纹路,三道契合三清本源清气,四道对应四御星辰道基,丝丝缕缕皆为创世道韵,是独属于无垢天传旨仙使的至高尊荣。
他双手平托一卷古朴白玉法册,册身流转淡淡天光,封印着无垢天正统法旨,权重压过三界一切符诏。
仙使仪态万方、礼数规整,一言一行皆循上古天礼,看似谦卑恭顺,可周身萦绕的漠然气场却藏着深入骨髓的俯视。
那是世代侍奉创世尊神、代天道传旨,凌驾三界万灵之上的习惯性矜贵,无需刻意展露,便自带尊卑分野的无形压制。
“天帝海宝儿。七位创世尊神感念你浴血归真、正统登位,特遣本使前来接引,带你移步无垢天,面见诸位尊神,承接完整天道职责。”
温恭语声之下,是不容置喙的拘禁指令。
天穹七道金纹骤然交融,凝成一条剔透无瑕的天道通途,笔直贯通万古虚空,直抵无垢神域。
通路神光炽盛、法则森严,看似荣光万丈,实则是断绝退路的囚笼栈道。
檐下敖烈周身气息彻底绷紧,龙躯之内的上古血脉隐隐躁动、暗自警示。
他比谁都清楚,所谓“接引”,从来不是礼遇,是训诫。
亘古以来,但凡被此礼接入无垢天的新晋天帝,无一例外会被创世者层层规训、锁死权柄,剔除自主意志,沦为代行无垢天意志、维系三界运转的傀儡,终生不得自主,看似执掌三界,实则事事受制。
通天通途已然敞开,前路坦荡直达诸天顶点,可殿前的海宝儿半步未移。
玄色天帝朝服金线蛰伏,麒麟道韵隐而不发,身姿挺拔如岳,无半分趋迎谄媚。他历经凡间浴火涅盘、绝境缚茧,承水麒麟献祭真身、融七兽本源道韵,从凡尘死地一步步踏上天帝尊位,每一步皆是生死淬炼。他见过天道冷酷、看透权柄博弈、洞悉无垢天暗藏的尊卑桎梏,早已摒弃了后辈对创世者的盲目敬畏,更绝无甘愿沦为傀儡的顺从之心。
但他同样清楚:他初登至尊帝位,手握正统,却深知自身根基未稳、前路皆局。万古秩序被无垢天牢牢锁死,历代天帝循规蹈矩、被动受控,最终尽数沦为棋子,湮灭于岁月长河。
若想真正执掌乾坤、护住身边之人、打破万古桎梏,唯有以身入局、逆势试探,彻底摸清三清四御的真实底线、派系立场、同心真伪。
这一场无垢天谒见,于旁人是朝圣惶恐,亦或是无上荣光,于海宝儿而言,却是唯一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佳契机。
他心中早有定论:唯有以己为饵、以死为注、以身承压,用一场逼真至极的苦肉计,承接创世者的极致镇压与精神拷问,才能撕开诸神万年同心的虚伪表象,套出真心话、探清真立场、摸清真底牌。
仙使见他驻足不动、默然不应,常年不变的温润笑意骤然僵凝。心底根深蒂固的轻视化作凛冽愠怒,微抬眼眸,以神域威压隐性施压,“陛下?”
这不是问询,是提醒,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隐性施压,逼海宝儿恪守旧规、俯首顺从。若是应答稍有不慎,便是忤逆天道、不敬创世尊神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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