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端坐在主位,身姿挺拔如松,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青瓷酒杯杯沿,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对面的林苍身上,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与审视。
此刻的林苍,全然没了平日里林家旁支家主的威严与沉稳,整张脸写满了悲苦与颓丧,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眼底布满红血丝,尽显疲惫与绝望。他垂着肩,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看向唐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憋屈,还有几分走投无路的凄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无处诉说。
看着他这副模样,唐峰心底毫无波澜,甚至忍不住暗自发笑。
他太清楚林苍的底细了,此人好歹是龙京顶级家族林家的旁支家主,执掌林家在临海市的所有产业,手握实权,在临海这片地界,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平日里也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主。不过是被韩家旁支的韩少峰,强行抢去了一个货运码头,即便损失不小,以林家旁支积攒多年的底蕴,也远不至于落到这般悲悲切切、不堪一击的地步。
一个执掌一方势力的家族家主,若是真的如此脆弱,早就被这弱肉强食的圈子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唐风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已然了然。
这哪里是真的悲伤,分明是在他面前刻意装可怜,扮柔弱,博同情。
可唐风实在想不通,林苍这番做作,到底图什么?
他的组织虽在临海市迅速崛起,势力不断扩张,但林家旁支应该没有过归附死神组织的心思,双方此前甚至还有过不小的恩怨,算不上朋友,更谈不上盟友。在一个非敌非友的势力首领面前,摆出这样一副可怜相,难道指望他心生怜悯,出手相助?
未免太过可笑。
林苍也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不至于天真到这种地步。唐风心中暗自思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苍紧绷的侧脸,又瞥了一眼一旁安静坐着、神色同样带着几分愁绪的苏婉,心底的疑惑更深,却也瞬间理清了几分头绪。
这两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尽管心中对林苍的表演觉得荒谬又好笑,甚至带着几分不屑,但唐风常年身居高位,深谙人心博弈之道,自然不会将心底的情绪表露分毫。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愤慨,语气带着刻意为之的不满,顺着林苍的话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这韩少峰也太霸道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凌你们林家,丝毫不留情面,实在是过分。”
他语气里的共情十分到位,仿佛真的在为林苍打抱不平,没有半分刻意的痕迹。
听到唐风这番话,林苍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直紧绷的神情越发悲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尽的无奈与憋屈,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苦闷都吐出来。他抬眼看向唐峰,眼神里满是苦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唐首领有所不知,韩家势大,根基深厚,我们虽然同为龙京高层家族的旁支,可林家的实力,与韩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
“尤其是在这临海市,韩家深耕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无论是商界还是地下圈子,都有着极强的掌控力,说一句一手遮天或许有些夸张,但在临海,韩家的话语权,远比其他家族旁支要重得多。”林苍越说,神情越是落寞,“也正是因为有主家撑腰,韩家的旁支子弟在临海市行事,向来嚣张跋扈,蛮横霸道,从不把其他旁支放在眼里。”
“就说这个韩少峰,不过是韩家旁支一个小辈,年纪轻轻,论辈分、论地位,都远不如我这个林家旁支家主,可他仗着韩家的势力,对我没有半分尊重,眼里全然没有敬畏之心。我们林家苦心经营多年的货运码头,是家族重要的产业来源,他看上了,便直接带人强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手段蛮横至极,我们稍有反抗,就会遭到他的打压,实在是欺人太甚!”
林苍说得情真意切,拳头紧紧攥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将被强权欺压的弱小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唐风看着他的表演,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疑惑又同情的神情,微微前倾身体,故作不解地问道:“既然韩家如此霸道,林家主为何不向林家主家汇报此事?你们这些旁支,每年都会向主家上缴巨额的供奉,贡献大量的钱财与资源,如今家族产业被抢,蒙受如此大的损失,今年的供奉势必会受到影响,于情于理,主家都不该坐视不管,理应出面为你们撑腰,主持公道才是。”
他这番话,句句都在情理之中,看似是在为林苍出谋划策,实则是在步步试探,想要戳破林苍的伪装,看看他接下来还能如何圆场。
果然,听到唐风提及林家主家,林苍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黯淡,刚刚燃起的一丝怒意,也瞬间被无尽的失望与心灰意冷取代。他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语气里满是悲凉:“主家?如今的我们,哪里还敢指望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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