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林梢,如细碎的冰刃刮过脸颊,带着昆仑特有的清冽,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三人身上,疼得人下意识蹙眉。远处断魂涯的方向,黑气已浓如凝固的墨汁,化作参天巨柱直冲云霄,隐隐传来阵纹运转的低沉轰鸣——那声音时而像无数冤魂被扼住喉咙的嘶吼,时而像大地深处沉睡巨兽的心跳,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卓然抬头望向那片翻滚的黑暗,睫毛上沾着的雪粒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眼中却闪过淬火般的决绝:“阴煞大阵……迟早要去的。但绝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去。”
赤阳子重重点头,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像风雪中不肯弯折的古松:“对,三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这几日。等我们汇合了护道盟的人手,摸清阵眼的虚实,定要将那阴煞大阵,连同叶鼎天、殷立东这群邪魔,一并掀翻!让他们为焚天宫三百亡魂偿命!”
三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眼中都燃起了同一种火焰——那是绝境中生出的希望,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毅。转身向着昆仑深处的护道盟分坛掠去,身形在密林间穿梭,赤色剑光、金红掌风与少女的裙裾交织,如三道执着的光,劈开漫天风雪。雪地上,只留下三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便被飘落的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经过,却又在天地间刻下了不屈的印记。
断魂崖的阴煞之气比先前更浓了,丝丝缕缕的黑气如活蛇般缠绕在崖壁上,遇冷凝结成青黑色的冰棱,又被阵眼的力量蒸成毒雾,整个山崖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像腐烂的血肉混着蜜,闻之欲呕。崖底的积雪早已被煞气侵蚀成墨色,踩上去黏腻如泥,还会发出“滋滋”的声响。
殷立东一脚踏进涯中,黑袍下摆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融化的雪水混着黑血在衣料上晕出难看的痕迹。他脸上的狰狞尚未褪去,眼角因愤怒而抽搐,径直无视那些盘膝静坐的尸傀——它们周身的鬼火比先前黯淡许多,显然在不久前的混战中耗损了不少煞气——冲向阵眼中央的黑石。叶鼎天正背对着他,指尖在石上符文间游走,每一次触碰都让符文亮起妖异的红光,映得他半边侧脸忽明忽暗,像庙里狰狞的泥塑。
“叶宗主!”殷立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粘稠的黑气中炸响,震得周围的毒雾都泛起涟漪,“赤阳子那老东西突破了焚天诀最高境界!焚天诀的火光竟能烧我的尸傀!他还和卓然那小子混在了一起,必然会去寻护道盟的人,阴煞大阵最怕的就是赤阳子的焚天之火!”他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连声音都在发颤——既有愤怒,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叶鼎天缓缓转身,玄色长袍上绣着的暗纹在红光中流转,像无数小蛇在游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愤怒,只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淬了毒的古井,望不见底,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突破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雪下得不小。
“是!”殷立东往前踏了一步,黑袍扫过地上的黑雪,“那老东西在濒死之际爆发潜能,连我带去的的八具高级尸傀都能烧成飞灰!若是让他带着卓然找到破解大阵的法子,我们十年心血……”
“破解?”叶鼎天突然轻笑一声,笑声在黑气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像无数细针钻进人的耳朵,“阴煞大阵是以昆仑龙脉为基,三百六十具百年尸傀为柱,耗费你全部心血布成的绝杀之阵。阵眼引的是地脉深处的万煞之气,别说一个赤阳子,就是太真老杂毛、龙啸天和天火神剑齐来,也未必能破。”
他抬手抚过黑石上的符文,那些符文竟像活了一样,顺着他的指尖游走,在他掌心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球,又倏地钻进石中。“你以为我布下这个局,只是为了屠戮武林?”他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童。
殷立东一愣,下意识地追问:“难道不是?”他一直以为,叶鼎天布此大阵,是为了一统江湖,让复兴宗成为武林至尊。
“自然不是。”叶鼎天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光芒让他原本平静的脸显得有些扭曲,“我要借龙脉之气,破坏大宋的国运,取而代之!到那时,这天下大好河山皆是我的,我贵为九五至尊!这大阵,不过是我开始的起点。”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殷立东身上,那狂热褪去,又变回深不见底的平静:“不过你说得对,赤阳子的焚天诀确是纯阳之力,对阴煞之气有克制之效。但……”
叶鼎天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如电般锐利地穿透层层弥漫着的黑气以及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似乎能够一直望穿到昆仑山深处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中的护道盟分坛处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上:“我在这里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只要他一旦现身于此,那么无论是赤阳子还是卓然这样的角色,乃至整个庞大无比、实力强横无匹的护道盟组织,都将如同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脆弱不堪,只需轻轻弹动手指即可轻易抹杀殆尽。”
听到这话之后,殷立东不禁心头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瞬间涌上心头,就连自己的后背上竟然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以叶鼎天那种一向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性格来说,如果不是遇到真正令其忌惮或者重视之人时,绝对不可能会用这种口吻去评价对方;而且从他刚才说话时候的语调和神情来看,其中居然还隐隐透露出了一丝丝极难被旁人觉察得到的敬畏之意——而这种感觉则使得殷立东不由得越发忐忑不安起来,总觉得好像有某种更为恐怖、危险至极的存在正逐渐向他们逼近过来似的。
然而面对殷立东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追问,叶鼎天却并未立刻给出明确的答复,只见他缓缓地抬起右手并在空中凭空画出了一个模样极其怪异且扭曲变形得厉害的神秘符号——这个符号看上去既像是一条头尾相连、不断盘旋缠绕在一起的毒蛇一样,同时又宛如数不清的冤鬼怨灵正在彼此疯狂厮杀搏斗那般狰狞可怖!“此人乃是一位域外高人,这两天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