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不少人围坐在火堆旁聊天,擦拭武器,还有的在清点干粮和水囊,显然都是在为天亮之后进入森林做准备。
猎魂森林的规矩是夜晚不开放,所有想要进入的魂师和猎人都得等到第二天清晨才能动身。
所以此刻聚集在森林外围的这些人,基本都是在等待天明。
马车停稳之后,苏泽掀帘跳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人影绰绰,不少人看到有新的马车到来,都下意识地朝这边看过来。
几个身上穿着皮甲,腰间挎着兵刃的糙汉子从附近的火堆旁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踱到苏泽附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有人开口问道。
“小兄弟,一个人来的?要不要搭个伙?咱们这边正好缺个帮手,进去之后互相有个照应。”
语气听着还算客气,但眼睛却在他身上那件校服和他身后的马车上转来转去。
苏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漠地回了一句。
“不必了,我在等人。”
说完便不再看他们,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到了一棵老树底下。
他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什么样的人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门儿清。
这些所谓的“搭伙”,收了钱之后到了森林深处会不会反手把你卖了,谁也说不准。
猎魂森林里每年失踪的人不在少数,其中有多少是魂兽干的,有多少是“队友”干的,只有天知道。
那几个汉子见他态度冷淡,又看了看他那辆明显价值不菲的马车和他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多纠缠,讪讪地退了回去。
在这片区域混久了的人都知道,贵族子弟出行,身边往往暗中跟着保护的人。
哪怕暂时看不出动静来,也犯不着去招惹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苏泽靠在树干上,把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越过那些跳动的火堆,投向猎魂森林漆黑的入口方向。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大师和唐三多半还没有到,路上没看到他们的身影,眼下最要紧的是在天亮之前找到他们。
苏泽背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皮皴裂,带着夜间露水的潮气。
他微微仰起头,透过枝叶交错的缝隙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偏西,星光黯淡下来,远处的地平线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
之后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悄悄放松了一口气。
大师和小三,哪怕动作再快,眼下也绝不可能赶到猎魂森林外围。
他太了解那两个人的脚程了,小三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又得顾着大师的节奏,两个人加在一起,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就算他们也租了马车,从诺丁城一路颠簸过来,路上少说也得耽搁两三个时辰。
更何况以大师那严谨到近乎刻板的性子,中途必定要停下来检查装备,核对地图,确认路线,绝不会像苏泽这般说走就走,说停就停。
所以他眼下根本不用着急。
猎魂森林外围这片空地,是进入森林前最开阔也最‘安全’的落脚点。
来来往往的猎魂队伍,雇佣兵,散修魂师,多半都会在这里歇脚,整顿,等待同伴。
他提前到了,寻找了个好位置,大树底下既遮风又挡露水,视野也开阔,无论是等人还是观察四周都方便。
既然时间充裕,不如就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养足了精神,等天亮了,大师和小三的身影出现在那条土路的尽头,他再起身迎上去,不迟不早,恰到好处。
这样想着,苏泽便缓缓阖上了眼睛。
然而眼睛闭上了,意识却没有跟着沉下去。
在这个世界里行走,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全部的感知都交出去。
闭眼归闭眼,精神力却像水银泻地一样悄然铺展开来,从眉心向外蔓延,贴着皮肤,浮在身体周围半尺远的地方,形成一圈无形却有质的感应网。
这层精神力虽然不能替他攻击或防御,却能在有人靠近时第一时间反馈回细微的震颤,脚步的轻重,呼吸的急缓,甚至对方身上魂力波动的强弱,都能从这层网的边缘传递回来。
他感应的到,周围仍然有不少人正在打量他。
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带着评估意味的,还有几道明显带着恶意的。
猎魂森林外围这个地方,说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不为过。
有正规的猎魂小队整装待发,有接了护送任务的雇佣兵,也有专门在暗处盯梢,伺机对落单者下手的亡命徒。
苏泽这样一个孩子,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校服,腰间别着魂导器,怀里鼓鼓囊囊显然带着不少东西,又孤身一人坐在大树底下,这在整个外围营地里,怎么看都像是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肥肉。
但奇怪的是,那些起初带着恶意的目光,在反复打量了他几遍之后,竟然一个接一个地收了回去。
苏泽虽然闭着眼,精神力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人的表情变化。
先是贪婪,然后是不确定,接着是犹豫,最后变成了某种忌惮。
原因无他,苏泽脸上那种从容不迫,稳如泰山的神态,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靠在那儿,呼吸均匀,四肢放松,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就在这里,你们尽管来试试”的底气。
在这种地方混饭吃的人,最懂察言观色。
一个人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倚仗,他们大多能分辨出七八分。
而苏泽给他们的感觉,显然是后者。
一个年轻人敢独自在猎魂森林外围过夜,还敢闭着眼睡觉,既没有躲到营地的中心地带,也没有主动向任何一支队伍示好求庇护。
这要么是脑子不好使,要么就是手里攥着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的底牌。
而苏泽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