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诺丁魂师学院的工读生宿舍里一片寂静。
苏泽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已经沉入梦乡。
然而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偶尔轻轻转动的眼球,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根本没有入睡,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地过筛子似的检查着所有该准备的物品和事项。
明天一早就要再次进入猎魂森林了,那是魂师修炼路上必经的试炼场,也是危机四伏的险境。
苏泽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去,但再一次踏入那片古老的林海,都意味着要和未知的风险正面交锋。
猎魂森林里不仅有凶猛异常的魂兽,还有复杂多变的地形和难以预测的天气,甚至可能遇到比魂兽更可怕的突发状况。
比如不同魂师小队之间的冲突,或是误入某些强大魂兽的领地。
这些他都经历过,也亲眼目睹过有人因为准备不足而陷入绝境。
正因如此,苏泽从来不敢对任何一次猎魂行动掉以轻心。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但他毫不在意,心思全在那张无形的清单上。
魂导器里的干粮和水够不够支撑到出来?
止血草和金疮药是否备足了份量?
用来标记路径的荧光粉有没有装好?
防虫驱兽的粉末是否密封严实?
匕首和短斧的刃口昨晚才磨过,但还是要再确认一遍是否锋利。
绳子,火折子,换洗的衣物,甚至连应急用的信号弹,他都一一在脑海里过目。
这样仔细的排查,苏泽足足重复了三遍。
每过一遍,他都会发现一些微小的疏漏,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上对应的补救措施。
直到第三遍结束时,他确认所有东西都已经齐备,没有任何遗漏,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
他终于允许自己放下戒备,闭上眼睛,真正地进入睡眠状态。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破旧的窗帘,月光洒在地面上,宿舍里其他孩子的鼾声此起彼伏,苏泽就在这片嘈杂而又安详的背景音里,逐渐沉入了浅眠。
时间流逝得比想象中更快,仿佛只是合眼打了个盹,天色就已经有了变化。
凌晨时分,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墨蓝,远方的地平线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泛起,诺丁城仍旧笼罩在浓浓的夜色里。
尽管很早,可苏泽却已经醒了,多年的习惯让他对时间有着极为敏感的直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动作轻缓得如同猫一般,连床板都没有发出吱呀的响声。
苏泽快速而利落地穿好外衣,背起昨晚就已经收拾好的行囊,又将那把贴身短匕别在腰间。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里的其他人,那些和他一样出身贫寒的工读生孩子们,都还在熟睡中,有的甚至还在梦里砸吧着嘴。
苏泽的目光在其中一张床铺上停留了一瞬,那上面躺着的是苏三,他的亲弟弟。
苏三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
苏泽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和自己说,也像是在和弟弟说一声无声的告别。
他知道,如果苏三醒了,一定会坚持要送自己出城,但那样反而会让离别变得拖沓,也让弟弟白白少睡几个时辰。
于是苏泽没有犹豫,转身推开门,闪身走进走廊,又将门扉轻轻掩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走出工读生宿舍后,苏泽穿过学院空旷的操场,脚步迅速地朝着校门方向移动。
诺丁魂师学院的大门在夜里是上了锁的,但苏泽和门房的老大爷早就熟识了,他提前打过招呼,说今天要早起出城办事。
老大爷披着外套,睡眼惺忪地给他开了门,还嘟囔了一句“年轻人真是拼命啊”。
苏泽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道了声谢,便一头扎进了夜色笼罩的街道。
诺丁城的凌晨格外安静,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远处更夫的竹梆声。
苏泽走在石板路上,呼吸着微凉而清新的空气,精神也逐渐从残留的困意中清醒过来。
他没有在城内多做逗留,而是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赶去。
按照之前和箫玉环,于白怡的约定,他们要在城外五六里处的一个小山包碰面。
那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既便于观察周围动静,也不容易被城里那些耳目众多的人注意到。
之所以要选在城外碰面,而不是直接在城内集合,是因为箫玉环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
作为诺丁城城主府的千金大小姐,箫玉环在这座城里的受关注程度几乎不亚于她的父亲。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某些有心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诺丁城虽然不算是什么繁华的大都市,但在魂师界和世俗势力交错的地区,各方利益牵扯极深。
城主府作为一城之治所,既有威仪,也暗藏着无数明枪暗箭。
箫玉环平日里出行都有随从护卫,若是在城中大摇大摆地和苏泽,于白怡集合,难免会走漏风声,让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察觉到她要出远门的意图。
这样一来,不仅可能给箫玉环自己带来麻烦,也有可能让整支猎魂小队在尚未出发前就暴露目标,从而在进入猎魂森林后遭到有心人的跟踪或埋伏。
因此将集合点设在城外那个偏僻的小山包上,是最稳妥也最谨慎的安排。
苏泽对此毫无异议,他本就习惯低调行事,更何况这次行动关系到所有人的安全,他更愿意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扼杀在萌芽状态。
出城之后,苏泽沿着官道走了一段路,然后拐上一条不起眼的土径,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那个约定中的小山包。
山包不高,坡度也很平缓,上面长满了野草和几丛低矮的灌木,站在顶上足以将四周的田野和道路尽收眼底。
苏泽到达时,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浅灰色的光亮,山包上冷清清的,一个人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