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云景澄这样的好脾气,都被苏月言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惊呆了。
“当然不是!”
“我的愿望是能够治好这世上所有的伤病。”
云景澄忍不住涨红了脸:“我是赤子之心,无论修炼什么都能够很快入手,当时邱长寻可是把炼丹师、炼器师、体修、灵兽师等等五花八门都给我请了一遍。”
“但是我最终还是决定,入门炼丹师了。”
正阳门那个时候还是氛围不错的,起码在当初一无所知的云景澄视角里,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当初,正阳门的师兄妹们多次带着云景澄去历练,他见到了太多太多因为受伤,丹药药效不够好,含恨而终的修士们。
也见到了太多买不起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倒计时的平凡人。
这世上,只有一件事情是平等的。
那就是无论是世俗意义上强大的修士,还是平平淡淡过一生的平凡人,都无法抵抗的事情———生老病死。
“向上,我见过诸如药老这样的前辈,不求名利,不慕仙途,毕生执念只有消弭世人病痛,以有限的寿元,微薄的修为,对抗世间的无尽疾苦。”
“向下,我见过街巷深处不起眼的丹翁,身体孱弱,寿数将近,一辈子困在漏风的小药庐里,炉火一烧就是几十年,只收几贴药钱维持生计,无偿为附近的百姓治病。”
“可是凡人之力终有尽头,手指都被药汁和炉火磨出层层的厚茧,炼出的也不过是几贴汤药,只能治得了风寒。”
苏月言神色微微动容。
她仿佛随着云景澄的描述,看到了那些她从未注意的世界角落。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吃饱穿暖、平平安安、无病无灾,便是最大的幸运。”
云景澄有些黯然:“这世间的酒池肉林、繁华富贵,终究是少数人的狂欢。”
“我炼丹水平不敢攀比药老,我也不敢说我的道心比丹翁坚定,但是我想,只要我在救人的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我也算是不愧对自己当初的选择。”
“但是……”苏月言忍不住打断了云景澄,“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有那么多人。”
“你救不过来的。”
“你知道我炼出第一炉丹药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云景澄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在想,我终于学会炼丹了,但是这一小炉丹药,品质不好,数量太少,我能救得了几个人?”
“这世间病痛,什么时候才能断根?”
“这种懊恼和困惑一直到我有幸进入药王墓,接受药王传承的时候才得以解惑。”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药王的那一本手札。”云景澄歪头看向苏月言,寻求赞同。
苏月言脸一红,直接语塞:“……”
她当时光顾着和秦雅雌竞,给宋汐添堵,想弄死宋汐来着:“……”
结果阴谋诡计使了一顿,不仅没得逞,还差点被宋汐一刀捅死,又在修仙界丢尽了脸面。
苏月言支支吾吾的说道:“……我记得有个什么宁可架上……?”
说一半,她挠了挠头,死活是想不起来了。
毕竟当时苏月言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个一点炼丹天赋都没有的棒槌,到底是怎么阴差阳错进了药王墓画卷的。
云景澄似乎也想起来苏月言的黑历史了,他笑了笑没有在意,自顾自的说道:“上面有一句话,叫:熬几根草木,暖几分寒苦。”
云景澄醍醐灌顶。
就连药王都觉得自己能力低微,他又哪里来的志气想要医好天下所有人呢?
不过正如药王所说———没关系的。
一个人的力量也很伟大了。
多一颗丹药,就能少一人病痛,少一户人家落泪不是吗?
能力有限又如何?
滴水穿石,水滴石穿。
若是连炼丹师都迷茫,连医者都放弃了,那些在病痛里挣扎的人,又该指望谁呢?
苏月言抿了抿唇,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一个小苦瓜,觉得另一个小苦瓜也好惨。
这就是赤子之心吗?
偏偏在这样凋敝的枯木里逢春,照样开出了绚烂的花。
她陷入了沉默,直到被他们忽略了已久,还在埋头苦干的魔鬼不知道弄翻了什么东西,摔碎东西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才让她乍然回神。
一想到自己一会就要被魔鬼夺舍,苏月言就忍不住有些难过的开口:“那你为什么说,如今……愿望要实现了呢?”
“我的愿望就是救人嘛。”云景澄大大咧咧的摆手,“如今,以我一人牺牲,能够换来天下太平,不会再出现鬼气侵袭的惨状,那你说———”
“我算不算是解决了鬼气侵袭无法治愈的疑难杂症?”
苏月言认真的看向云景澄那张阳光稚嫩的面容,他见她看过来,脸上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少女眼含热泪,笃定的认真点头,重重的应道:“嗯!”
一定可以的。
她也相信宋汐的能力。
那可是屡次单枪匹马逼的魔鬼都东躲西藏的狠人。
宋汐也一定不会辜负他们的牺牲的。
这边说话的声音并没有避着魔鬼和天道,或者说,以他们两个人的能耐,也没那个能力屏蔽魔鬼和天道。
雌雄难辨的声音在魔鬼的脑海中突兀的响起,带着笑意,带着莫名的高高在上。
“你听到了吗?”
“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在算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