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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寒宵 天牢刑判已定,吕氏暂不即刻收监,先行打入禁足冷宫,静待秋后行刑。

昔日权倾六宫的太后,如今一身破旧沾血的凤袍,发丝枯槁散乱,被两名宫监半拖半扶,送入深宫最偏僻的废落宫。此处常年不见日光,墙垣爬满荒草,窗棂朽烂漏风,唯有一盏残烛摇曳,连寻常宫女都不愿踏足半步。

宫监将她狠狠推入殿内,反手落锁,冷硬的声响在死寂院落回荡。

“太后娘娘安心在此静养,待到秋决之日,自有人来提您。”

吕氏跌坐在冰冷青砖上,浑身早已没了金銮殿上疯癫嘶吼的气力,只剩一片麻木空洞。她扶着冰冷墙壁缓缓起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脑海里交替闪过两张面孔——

一是登基的幼子,不计前嫌,当庭饶恕了她血脉相连的亲子;

二是她倾尽半生心血栽培的沈瑾,一句从未想要她的江山,碎了她数十年执念。

她这一生,争情爱,争权柄,争天下,到头来两头落空,困于方寸冷宫,只剩无边悔恨啃噬心肺。

日夜更迭,三日转瞬而过。

冷宫内外派了层层禁军看守,不许宫人私相接触,吃食皆是粗茶冷饭,无人敢与她多说一言。殿内只剩残烛为伴,吕氏日夜枯坐,时而低低发笑,时而无声垂泪,形容日渐枯槁,形同鬼魅。

这夜夜色深重,黑云遮月,连值守禁军都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浓雾困在宫道之外,视野难辨三尺。

锈蚀的铜锁毫无声响地自开,一道玄色身影踏过荒草,缓步走入殿中。

来人周身裹着厚重玄纱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一截线条冷白的下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异于宫中香料的冷幽气息,周身气度沉敛神秘,不似朝臣,也不似寻常宫内之人。

吕氏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浑浊双眼骤然亮起,以为是沈瑾偷偷来看她,连滚带爬扑上前:“瑾儿?是我的瑾儿来寻我了吗?母后知道错了,你求陛下放我出去……”

那人止步,淡淡垂眸,声音经纱幔阻隔,低沉沙哑,辨不清男女:

“太后不必盼你孩儿,沈瑾早已离京千里,此生不会再踏回皇城半步。”

一句话,浇灭吕氏仅存的期盼,她僵在原地,双手无力垂落,失声颤抖:“你是谁?为何来此冷宫见我?”

神秘人缓步走到残烛旁,烛火映得兜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眉眼:

“我观你筹谋十数载,引蛊祸,拢外戚,谋篡大胤江山,本以为你手握万全之策,能改写这天下格局,没想到,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吕氏眼底翻涌不甘,指甲死死抠住掌心,渗出血丝:“若非瑾儿心中无半点帝王之志,若非萧珩、楚君冥处处阻拦,那龙椅本该是我孩儿的!先帝负我一生,我不过想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神秘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漠然嘲讽,“深宫怨怼蒙蔽双眼,你所谓的委屈,不过是一己私心。你豢养蛊师,以万千百姓疾苦为筹码,拿朝堂忠良性命铺路,这般沾满鲜血的权位,纵使沈瑾坐上,你当真以为能坐得安稳?”

吕氏踉跄后退,靠在冰冷墙壁上,眼底浮现一丝惶恐:“你……你知晓蛊术之事?当年暗中助我培植蛊道、联络外戚的人,难道是你?”

这些年她暗中扩张势力,总有一股隐秘力量为她提供蛊虫秘方、输送死士,她始终不知对方真实身份,只凭书信往来联络。

神秘人没有承认,亦未否认,指尖轻叩桌沿,烛火随动作颤了颤:

“我不过借你的恨意,搅乱大胤朝局罢了。你以为我是在助你夺权,实则只是借你之手,搅动这朝堂浑水。如今大局已定,外戚连根拔起,蛊道尽数清扫,你已然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吕氏浑身剧烈一颤,如遭雷击,瞬间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手中另一枚棋子。

她以为自己操控一切,算计帝王、算计朝臣、算计亲生骨肉,殊不知背后还有人静静看着她坠入深渊,坐收渔利。

“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算计我!”她失声嘶吼,眼底血色翻涌,几近再度疯魔,“我落得今日下场,皆是你一手造成!”

“路是你自己选的。”神秘人声线无半分波澜,“若你放下执念安守太后本分,不恋权、不养蛊,无人能逼你走到凌迟结局。我只递了一把刀,动手屠戮苍生、谋逆弑君的人,从来都是你。”

吕氏瘫坐在地,泪水汹涌滑落,绝望淹没四肢百骸。

先是亲子与自己离心,再知晓毕生筹谋只是旁人一场戏,两层重击压下,彻底碾碎她最后一丝心气。

“你今日来此,究竟想做什么?看我如今凄惨模样,以此取乐吗?”

“不过来求证一桩事。”神秘人微微俯身,兜帽下的目光沉沉锁着她,“你当年藏匿沈瑾于别院,是否知晓,他自小就暗中阻拦你所有阴毒计策?那些半途失败的构陷、无故消散的蛊灾,大半皆是他暗中出手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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