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漂浮着隐隐的湿气,盘碟间的残汤未被动过。
张佳栋见状,眉间一拧,两手在桌下纠结了一圈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柔和:
“都别闹了吧,散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小草,你要是想走,我就陪你到楼下,别自己煎熬了。”
说完后他垂下眼,余光瞥着门口的方向。
钱小草抬眸,神色冷静下来,泪痕依旧斑驳。
她呼吸慢慢收敛,淡淡开口:
“你不用假好心,张佳栋,你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的主。”
她说话间下意识拿纸巾湿擦脸颊,手腕略显僵硬。
张佳栋轻声苦笑,两手又无处安放,只好拢在一起。
他做了个揖,却退了一步。
“那我不掺和,你俩慢慢聊。”
他说完后快速后撤,站到墙角,脚尖踏在地板缝隙。
钱小草控制不住地抽噎,脸埋进掌心,声音断裂:
“吴澜,我是最差劲的吗?你连一点转身的余地都不会给我?”
她的话里带着涩意,指甲陷入掌心。
吴澜低头注视着自己松开的手掌,黑发垂在额前,脸庞阴影更加分明。
拳头由紧到松,他掌心贴在桌边。
“不是你差劲,没有谁该被糟蹋——只是我们真的不适合。”
他说完后头没有抬起,语气压低,字句间偶有停顿。
钱小草突然把椅子坐得直了些,深呼吸几次,眉头收敛,声音里带着倔强:
“那你现在能不能,当着张佳栋的面,就把话说死?以后不要再留什么希望。”
她盯着吴澜,肩膀微微颤抖。
吴澜正面迎视她,嘴唇绷紧,表情似乎无比坚决。
他不避开她的眼神,嗓音平稳:
“好,我现在跟你说,以后不要来找我,不要再纠缠彼此。”
但其实这话他也说了无数遍。
这一句话出口,空气一瞬间落地。
屋内原本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停滞,光线被挂钟投下的阴影拉长。
张佳栋下意识收紧握着椅背的手,目光缓慢移向钱小草,
隐约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好像现在因为钱小草大闹让吴澜暂时忘记张佳栋在这个事件里的关键作用。
桌上的茶水泛起微微涟漪,仿佛环境一起凝结。
吴澜目光低沉,不再看向任何人,只是视线落在指尖,无声地摩挲着掌心。
钱小草停住哭声,只剩下剧烈吸气,
肩膀随之轻微起伏。
她鼻翼微颤,捏紧衣角,湿漉泪痕在脸颊上尚未完全干涸,却已不再哽咽。
一股刺鼻的香氛纸巾味在空中淡淡游弋。
她脸上的泪突然仿佛止住,目光与吴澜的对视只持续一瞬,很快转开。
她咬紧嘴唇,声音冷静。
“好。你记住你自己说的。”
张佳栋望着二人,又看了看桌上的杯盘狼藉,碎蛋壳和果皮堆在一起,
餐刀斜靠在瓷盘上。
他指节敲了敲桌面,迟疑片刻,
喉结上下滑动,终究还是开了口。
“小草……那今天你怎么办,要去哪儿?”
他语调压低,语尾带着不安,目光追随她的动作,下意识拨正餐巾。
钱小草抬头,泪眼未干但神情绝然,脸上的柔软和脆弱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决。
她环视四周,避开对方目光,低头调整了一下包带。
“我自己走,不需要你们送。”
她语调利落,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说完,她端起桌角的小包,让肩膀自然下沉。
她倔强地站起来,抖了抖肩膀。
身侧椅脚在地板上划出短暂的刺耳声。
手还在无意识整理发梢,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动作利索。
指尖残留着灼热的疼,但脚步坚定地往门口走。
她没有回头,手背在裤缝边微微颤抖,指甲印深陷掌心。
吴澜望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莫名。
他双手交叠抱臂,肩膀微微前倾,额前发丝映出窗外阳光的银亮,
他眼里情绪翻滚,却始终未发一言。
房间里斜射的光洒在他脸上,五官深深暗着几笔冷意,
灰白色墙面的反光让他的轮廓变得更深。
身后书架上玻璃反射一线细碎光点,空气带着冷凝的气息。
却更多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吴澜指节微曲,手掌紧握松开,呼吸变缓。
房间里的声音仿佛被密封,只余一点落地钟摆的悠悠声晃动。
钱小草即将触到门把手时,猛然停步,手悬在半空。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表情克制,将复杂情绪收于眉眼之间。
转头给了吴澜一个最后的眼神: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的选择。”
空气陡然静寂,张佳栋不自觉屏住呼吸。
吴澜嘴唇轻动,刚欲开口,却发现已没有任何语言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