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圭。
天水谢家的家主。
其书房里递出来的一封书信,便有可能关系到数万人的生计,其随口吩咐下去的几句话,便能决定一家商号在天水郡能不能经营得下去。
就连天水郡的河道是湍是缓,很多时候都得看着谢家家主的心情是阴是晴。
历任的天水郡郡守,在就职之后按照惯例也得拜访一下谢家家主,倒不是说朝廷的封疆大吏还得谢家人鼻息,只是在天水郡做事,是顺遂还不利,很多时候就差了谢家家主的一个点头。
但是谢琢玉呢?
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谢家人,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坐在了县令的位置上,这仕途也算是前程风光了。
如先前说过的一样,家中长辈在他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
但是天水谢家在天下世界里名列一流,这种一流世家基本都是大家族。
谢家也不例外。
即便只按照能在谢家祖宅里日常进出的算,这也有个上百号人了。
谢琢玉虽是其中之一。
但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了。
如今归位谢家家主,为这一流世家掌舵的谢忱圭确实是谢琢玉的家中长辈,但为了他这仕途铺路的家中长辈里可没有谢忱圭。
毕竟如果真有谢家家主铺路,谢琢玉现在这县令的位置可就算不上什么前途可期,而是有些烂泥扶不上墙了。
真要有天水谢家的倾力推举,才做了一个小小的县令,连个京官都没当上,这前程还有什么可期的呢?
谢琢玉平日里都难得见到家主一面,却让他现在把家主喊过来。
这里甚至还不是在天水郡,而是在邻郡的一个小山村里,隔着几百里地呢!
这何止是困不困难的问题了。
完全是强人所难。
即便谢琢玉传信回谢家,家主当真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也不可能是看在他谢琢玉的面前,只能是因为面前这位直呼谢家家主名讳的白衣男子。
谢琢玉哆哆嗦嗦地开口,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因为心中惧意。
“没……没什么困难,只是、只是还请大人告知尊名,好让我能够在传回谢家的书信里阐明今日之事,免得家主和大人间又有什么误会……”
徐年了然地点了点头:“我不告诉你我是谁,你就没把握说动谢忱圭?看来你在谢家的地位并没有你之前说得那样举足轻重。”
“大人,我、我……我在谢家虽比不上谢琼文,但也是货真价实的谢家血脉,我……”
谢琢玉还想解释,但是徐年没有听他说完。
“好了,这些话不要跟我说。”
“留着说给谢忱圭听。”
“我这人通情达理,既然你有困难,我也不为难你。”
“你叫不来谢忱圭,那就我叫他过来,但在他来之前,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徐年说完,便不再理会谢琢玉了。
尽管谢琢玉的膝盖已经被宁婧打穿了,但宁婧并未下死手,谢琢玉好歹也是个八品境武夫,放着不管也死不了。
如果谢琢玉不姓谢,仅有八亭县县令这一个公家身份,徐年便要拿出大焱律剑来判一下了,但既然是谢家人,那就给谢家一个面子,让谢家自己来处理。
至于那些捕快,徐年没有理会。
谢琢玉毕竟是他们的上峰,给他们下了命令他们也很难不听,虽不说什么情有可原便无错了,但也确实算不上罪魁祸首,不必抓着不放。
晾着不管,晒上一晒,对于这些捕快们来说,就已经是一种煎熬了。
“……头儿,这、这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捕快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只能向捕头求助,但捕头看着瘫坐在地上跟丢了魂儿一样的县令大人,捕头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大人……大人?”
捕头喊了两声,但谢琢玉毫无回应,他便也只能作罢,虽然那位不知底细的白衣男子似乎并未在意过他们这些小角色,但是一走了之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
方才他们的县令大人不就是想着走,结果被打断了一条腿吗?
捕头只能带着捕快们像是罚站一样站在了莫家院子的角落里,无论是来自头上太阳的阳光还是石大牛等一众石宜村村民们的目光,都让他们倍感煎熬,不知如何自处。
徐年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莫小六:“京城一别,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再会,之前都没问你叫什么,过来找你说不出来,倒是惹了个误会。”
莫小六有些晕乎乎的,既是被温老一掌拍在地上砸出来的晕乎,也是被这跌宕起伏的局势给弄晕了。
他是琢磨过恰好登门的镇国大真人或许能够让鲁泉盛他们喝上一壶。
但却没想到镇国大真人如此雷厉风行,连声招呼都还没打呢,就已经把麻烦摆平了。
对了,徐国公甚至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莫小六,恩人!我叫莫小六,我……”
“不着急,我们不赶时间,等下慢慢说,你要不先把你们自己的事儿解决一下?”
徐年笑了笑,给情绪激动到有些情难自禁地莫小六指了指鬼鬼祟祟的鲁泉盛。
鲁泉盛眼见谢琢玉都栽了,他自然是知道这次踢上了铁板,但和捕快们的罚站不同,趁着无人在意想要悄悄溜走。
但是没走个几步,便被徐年这一指给点破了。
“鲁泉盛!你这孬种还想跑?”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是石宜村的一份子,竟然伙同外人来强占村里宝地,你还是不是人!”
“你先人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都没等莫小六有什么表示,早就对鲁泉盛满腹怨言的石大牛等人已然冲了上去,抓着这位村中员见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别……别打了,别打了,哎呦呦……我的腰,断了、断了……啊啊啊——”
宁婧本来还琢磨着这些村民们若是手不够重。
她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人,但看看落在鲁泉盛身上的这些拳脚,大概也没有她多此一举的必要了。
宁婧回到了徐年的身旁站着,站姿乖巧犹如随行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