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3章 化鹤升仙
道一宗宗主玄渡，这是……死了？
徐年看着三丈石台上，垂着脑袋气息一片死寂的枯瘦道人，他感觉有些……荒谬。
道门中人，以羽化登仙来代指逝世。
徐年不是不知道，但这道一宗宗主的升仙日，莫非就只是召集宗门众人围着，然后看着宗主玄渡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显然不太能说得过去。
总不能是“少宗主”归宗太晚，升仙在即的玄渡硬生生拖到了现在，结果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撑不下去了吧？
可是黑管理分明也说过，上山不急于一时。
徐年看向了左右。
在广场周围列席观礼的道一宗众人也没有对玄渡的咽气表现出任何惊讶，他们神情肃穆而又庄严，就像是信徒在等着神迹的降临。
从道一宗众人的反应来看，玄渡的咽气应该是升仙的一环，而不是什么意外断气？
徐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玄渡的身上，想要探查这位道一宗宗主现在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是否还有一线生机留存？
可是生机还没找到，徐年却从玄渡的身体内，察觉到了一股强大而又邪异的气息，已经蠢蠢欲动，将要冲出。
这气息徐年一点也不陌生。
过去七天在道一宗山门脚下的那座无名村里，已经感受过许多次了。
“吉时已到！道一宗上下四十九人，恭迎宗主升仙！”
先前在道一宗山门处迎接徐年的道人再度开口，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了道一宗。
其余道人也都纷纷附和。
“恭迎宗主升仙！”
“恭迎宗主升仙……”
在这一声声恭迎之中，已经咽气的玄渡身体忽然颤抖起来，枯槁的肌肤一处处开裂，没有流出鲜血，但却生出了一根根红色禽羽。
那一根根红羽，在道袍上的白羽相衬下，那些羽毛上的赤红显得额外鲜艳欲滴，似是吸干了这具枯瘦身躯里的鲜血才养出来的色泽。
“刺啦——”
裂帛声响起。
玄渡本就垂着的脑袋，更低了三分，他的后颈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鸟喙从内刺破皮肉，伸了出来。
然后这颈上裂口越来越大。
本就枯瘦到只剩下皮包着骨头的身体，到了最后真就如同只剩下了一层皮，顺着这处裂口向下滑落。
然后一只红羽白鹤，便站在了石台上，至于玄渡的身体，就只剩下了鹤脚旁的一层皮而已。
近距离目睹了这“升仙”一幕的徐年不免瞪大了眼睛，这整个过程看下来，分明就是这头红羽白鹤褪下了一张人皮，显露出了真身。
就仿佛这头白鹤，才是玄渡的真身。
红羽白鹤低下头，看了徐年一眼，从这只鹤的眼睛里面，徐年看到了方才在玄渡身上看到过的眼神。
那是和蔼的师父，殷切期盼着弟子能够成材的目光。
还多出了一点点遗憾。
遗憾着今后的路，弟子只能够自己走了，师父没法再一路护着了。
毫无疑问，这仍然是人的眼神。
徐年不仅没有从周围这些道一宗众人身上看到过，也未曾从那些入邪村村民们的眼睛里看到过。
难道……
莫非道一宗宗主玄渡，在入邪化魔之后，仍然能够保持人心不改？
“唳——”
红羽白鹤长啸一声，展翅翱翔，在殿前广场，在道一宗众人的头顶上空盘旋不去。
迎客道人又是高声喊道：“宗主羽化升仙，承接天地精华福泽宗门，诸位同门还不速速领受？”
包括迎客道人自己，道一宗众人在这红羽白鹤的盘旋之下，一个接着一个运功入定，毫无保留地将自身境界与气息都释放了出来。
坐在玉台上的徐年是唯一的例外。
他看看周围这些道人，再看看那在头顶盘旋的红羽白鹤，实在不理解所谓的承接天地精华。
这承在何处？
福泽宗门又是什么说法？
徐年自问也是个三品境的道门修行者，这天地若是真有什么“精华”洒下，他没道理感觉不到吧。
“唳——”
又是一声鹤唳。
然后徐年便知道这所谓的精华究竟是什么了，根本就不是来自于天地。
“嗬——嗬……嗬！！！”
这渗人的声音，从广场周围响起，从每一个道一宗道人的口中传出。
他们入定之后却并不平静，身体抖如筛糠，还越抖越厉害，最后张大了嘴，发出这如同破烂风箱艰涩抽动的声响。
然后那一张张大开的口中，飞出了一根又一根似乎是用鲜血染红的红色禽羽。
这些红羽乘着风，悉数汇聚在了盘旋在上空的红羽白鹤的身上。
随着红羽丰满，白鹤身上的白色都几乎看不见了，就连眼神里的人性也在褪去。
变得麻木，变得空洞。
变得……
更像是徐年在无名村中见过的入邪村民了。
不知是羽从风，而是风从羽，只知道一宗的灵气在这红羽白鹤的盘旋振翅中，渐渐被搅动，汇向了殿前广场上，形成了一道灵气旋涡。
直至最后一枚红羽从道一宗道人的口中飞出，随着道人的嘴巴合拢，入定的样子恢复了往常静修时的平静之色。
“唳——”
第三声鹤唳响起。
原本在周围盘旋的红羽白鹤，在其眼神里的人性光辉还有残余时，毅然飞向了灵气旋涡当中。
道韵弥漫而出，灵气受到牵引，由气变为了力，再衍变向了法术神通，一道道电弧如蛇般在天地间游走，如同等待落下的审判。
迎客道人率先睁开眼睛，他看见在雷光旋涡中振翅的红羽白鹤，看见了其愈发挣扎的姿态，似乎在停留与逃离间拉扯，那双扇动着的翅膀，都显得有些不协调了起来。
迎客道人再次开口，高声宣布：“宗主已飞升成仙，让我们……恭送宗主，祝宗主斩断这最后的凡尘羁绊！”
“恭送宗主，斩断凡尘！”
“恭送宗主，斩断凡尘……”
方才是恭迎，现在是恭送。
然后一个个道一宗的强大道修，纷纷拔出了剑，他们的灵力汇向了灵气旋涡，助那雷光愈演愈烈，隐约迸发出了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