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妈是你的同胞?!”
人蛛魔的蛊惑与攻心,换来的是周抱一的怒骂,这位仙风道骨的山上真人罕见地爆了粗口。
然后手捏雷诀,天酝紫意。
“愚昧无知的迷途羔羊,你本可以得到父神祂们的宽恕,取回自己的身份,与我等一同傲立天地之间。”
“但你的傲慢,你的狭隘,你的……偏执。”
“终会将你,拖入……死亡的泥潭!”
人蛛魔吐出惑言的同时,也吐出了蛛丝,只不过他的蛛丝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
而是红色。
质感如同血管。
血色蛛丝织就了一张大网,覆在人蛛魔的头顶,稳稳地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雷霆。
但是这雷霆……只是青色。
酝酿出来的紫雷没有随着青色雷霆一同落下,而是偏移了角度,落向了周抱一。
周抱一双手一合,承接住了紫雷,雷霆环绕之下,他须发皆张怒喝一声,紫雷再次暴涨,化作了一道横扫大地的人形雷霆,猛然冲向人蛛魔。
“去你的宽恕!我不需要,我是……人,生当人,死亦当人!”
涤天紫雷没有从天而降,而是灌入了周抱一的身体里,经过他以身为炉再度炼化壮大了一番后,成了与人蛛魔鱼死网破的杀招。
也打了原本以为雷霆会从天而降的人蛛魔一个小小的措手不及。
即便道渊里的大势已经无可逆转,周抱一也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反正是清光身,最不济也就是重伤而已,有白前辈的力量护着,不至于死。
但这以身炼化的涤天紫雷,若是能够侥幸带走一头大魔,也就不枉他周抱一重伤一回了。
“舍生取义,真是可敬!但你与我们同为神明子嗣,却为了人族的大义,要拖着同族一起赴死,是非不分,乾坤颠倒……这便是你的义吗?”
人蛛魔来不及再织一张御雷大网,但他一点都不慌张,继续攻心,只不过言语中的深意,已从惑心偏向了诛心。
另外一头大魔是一个硕大的肉球,肉球表面生长着一簇簇纠缠在一起的血肉,纹理如同裸露在外的肌肉,而在这每一簇的血肉尽头,都连着一柄血肉化作的兵器。
刀、剑、斧、钺、枪……
琳琅满目,数量众多,在锋芒处无一例外渗着血一样的红芒,满是煞气。
百兵魔蛰伏在旁积蓄着力量,眼睁睁看着人蛛魔遭遇危险,却没有半点施救之意,只是一味等待着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与见死不救无关。
只是他已经衡量过了,周抱一这一击虽然强,但是一击杀死一头大魔的可能性还是太低了。
但当周抱一的雷法力量耗尽之后,趁其下一口气没缓过来之前,便会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全力攻此破绽,他有极大的把握得手。
除掉了周抱一,这道渊里便再无人能够拖慢他们的脚步,他们将冲出道渊!
“轰隆隆隆——”
紫雷在人蛛魔的身躯上炸开,雷霆之威煌煌如灭世,蛛腿一个接着一个应声破碎,爆出一团又一团脓汁。
但是人蛛魔毕竟是一头大魔。
直到紫雷熄灭时,人蛛魔大半边身子都快被雷霆给撕碎了,他半躺在地上,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痛苦,只有愈发狰狞的得意。
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还在挑动着周抱一的心神。
“你力已竭,你……输了,你不愿……回归到我等之中,那便……去死吧,准备好带着你的无耻同伴们,一起死在我族的复仇怒焰之中。”
“先是道渊,再是……那座山,然后便是……人间!”
“睁大你的眼睛看着吧,你……什么都守不住,你向往的人间,终会支离破碎,今后的天地……将归于神,将被赐予我等!”
尚有余力的周抱一,只要防着不被人蛛魔的言语挑动心神就行了,要挡住其言语中实实在在能够摧毁心神的力量,不算太难。
但是现在的周抱一,已是穷途末路了,他可以让这些言语从左耳进右耳出不落在心里不受挑拨,但却难以挡住那直接冲击着心神的摧心之力。
心神失守,身形摇晃。
“哈!他中招了……快快出手!”
其实都没等人蛛魔提醒,伺机而动的百兵魔也已经出手了,刀剑齐出。
一刺眉心,一刺胸膛。
“噗嗤——”
本该刺中周抱一的刀与剑,没入了一片泛起涟漪的空间断层当中,与之相连的另一片涟漪,就在百兵魔的身旁,消失而又冒出来的刀剑锋芒,猛然刺入了那团硕大的肉球当中。
魔血飞溅。
“唔——是……谁?”
百兵魔发出了近乎野兽嘶鸣的愤怒低吼,他拔出了刀剑,剩余兵器一齐争鸣。
但没等他把这些兵器舞起来,一束涤天紫雷已经当头劈下,将其淹没。
雷光散尽之后。
百兵魔已经奄奄一息,那些兵器断了十之八九,而在其身旁,则多出了一道御空而立的白衣身影。
不等百兵魔重振力气。
那道白衣身影随手一挥,崩塌的空间便给了这头遭到重创的大魔致命一击,整个身体四分五裂,魔血横流。
人蛛魔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在这一刻闭上了。
逃!
他把所有力气都用于逃离此地,就连说话的那一丁点力气也不愿意浪费了。
“轰——”
又是一道涤天紫雷落了下来。
人蛛魔高大的身躯在这雷光洗礼之下灰飞烟灭,最后只剩下了一小块焦黑如炭的残留物,落在了地上。
“宗……宗主?”
“还好吗?”
“承蒙挂念,我……还好。”
周抱一其实现在的状态怎么都算不上还好了,不仅灵力近乎干涸,刚才心神失守也遭到了人蛛魔的摧心冲击,也就是并非本体,而是清光身,不然这会儿就该抢救一下了。
“呜呜呜——”
魔土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阵悠长悲鸣,在这方天地之中回荡。
古老、苍凉、浩荡……
仿佛是从亘古而来的回音。
是经历了漫长岁月后,终于跨过了光阴与生死,于当下奏响的第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