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秋越听,越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慕语禾察觉到他的细微僵硬,偏过头来问道:“夫君怎么了?”
“没怎么。”
许平秋默默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自己从这股铺天盖地的尴尬里拔出来,一边拉着她便要往楼上走,一边低声道:“这儿太吵了,我们上楼。”
“不嘛。”
慕语禾却不依。
她顺势抱住许平秋一只胳膊,身子轻轻贴了过来,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柔软缠人的意味:“徒儿还没听完呢,这师傅斩龙的故事,多威风呀。”
许平秋被硬控住了,只能继续接受公开处刑。
“那黑龙正耀武扬威,忽见金光挡路,勃然大怒。”
说书先生压低嗓音,模仿起龙吟来:“何方小辈,敢挡本座去路!”
接着,他冷笑一声,折扇往肩上一搭,下巴微抬,眉眼间摆出三分淡然、七分睥睨。
“孽龙,东海不是你撒野之地。今日贫道在此,借你龙首一用。”
“好!”堂下又是一阵激动的叫好声。
“黑龙怒极,张口便吐玄冥弱水!那黑水了不得,一喷可谓是铺天蔽日,万法皆沉。可太庚道君如何?”
他故意一顿,折扇轻轻往案上一点。
“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堂中众人不觉屏息。
“只见道君从容并指,向虚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一点星芒起,九霄万里剑光来!”
“剑若天河垂碧落,寒如太白挂长空!”
“剑未至,海潮先分!”
“光方落,黑天已裂!”
说书先生伏低身子,五指成爪:““黑龙见弱水被破,顿时抖开千丈龙身,探出墨铁巨爪,当头便抓!”
“这一爪落下,云崩风碎,海面塌陷!便是铁岭铜山撞上了,也要被生生捏成粉末!”
“道君只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的是恶龙,斩的是因果,定的是生死。”
许平秋听着,感觉自己也快死了。
慕语禾抱着他的胳膊,肩头轻轻颤了一下。
她显然笑得很开心。
许平秋侧眸看她。
慕语禾立刻敛去笑意,神情端庄了起来。
说书先生浑然不觉,仍在台上愈讲愈热:
“龙爪落,剑光起。”
“爪来如山倾,剑去似星坠,两强相遇,只在电光石火间错身而过!”
“只听得咔嚓一声,龙爪齐腕而断!剑意逆鳞直上,直逼龙颈!”
“黑龙这才知怕,翻身便要遁入海底,可逃得了吗?”
台下齐声:“逃不了!”
“太庚道君一步踏出,金霞铺海,庚气锁天。”
“上封云路,下截海门。”
“八方十极,尽是剑光!”
说到最激昂处,他将折扇高高举起,随即重重斩下:“那一道剑光追风逐电,破开千重墨浪,正正斩在黑龙颈间!”
“龙首离身!黑血染海!”
“千丈龙躯砸入东海,掀起百里狂潮!漫天妖氛,一剑扫尽!”
“霎时间!”
“黑云散处金乌出,恶浪平时碧海开!”
“天心重见清明色,万顷沧波照日来!”
折扇一收,说书先生朗声作结:“这正是:太庚一剑开沧海,黑龙授首万潮平!”
醒木再响。
满堂茶客终于回过神来。
“痛快!”
“太庚道君威武!”
“该杀!这等恶龙早该斩了!”
有人拍案叫绝,有人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自己当日也在海上,亲眼见那一剑斩龙。
一回书说罢,旁边伙计端着一只铜盘,沿着桌席挨个走过。
丁零当啷的赏钱声接连响起,铜钱、碎银、灵钱落在盘中,撞出清脆声响。
慕语禾听得满意,指尖轻轻一弹,几枚成色极好的灵钱无声落入铜盘。
伙计只觉手中一沉,盘中骤然多出几枚光泽莹润的上品灵钱,眼睛顿时亮了。
他下意识抬头四顾,却没瞧见是谁出的手。
愣了一瞬后,伙计很快恢复如常,端着铜盘朝四方低低一礼。
白驹剑城里奇人异士太多,看不见人不要紧,赏钱看得见便行。
许平秋看着慕语禾打赏,幽幽道:“娘子真觉得说得好?”
慕语禾含笑点头:“太庚一剑开沧海,黑龙授首万潮平,这样有气势,夫君觉得不好吗?”
“好,当然好了。”
许平秋有样学样,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作死道:“娘子既然这么喜欢说书,那为夫也来上一段?且说那雪观之中,风急雪深,有……”
慕语禾没有说话,依旧维持着倚在他臂弯的亲昵姿势。
只是唇角那抹清浅的笑容中,莫名就没有了笑意,透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危险。
“……有一白龙横空出世。”
许平秋紧急避险,语气陡然充满了对白龙的崇高敬意:“端的是威严无双,神圣不可侵犯,令人见之忘俗,心生敬仰!”
慕语禾静静看着他。
许平秋也静静看着她,眼神真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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