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蛰枯那一跪，让整个岩窟的空气都凝滞了。
后面的十几个遗民不知所措，手里的骨矛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们听不懂老者嘴里的“修道者”是什么意思，但本能地察觉到，眼前这个穿黑衣的男人，和以往那些从天上降临的狩猎者不一样。
“起来。”
雷重光没有去扶，只是偏了偏头，视线扫过那些满脸防备的脸。
蛰枯颤巍巍地撑着地，旁边的年轻人见状，赶紧扔了手里的破铁片，把老头架了起来。老头那只浑浊的独眼还在盯着雷重光背后的剑柄，眼皮直哆嗦。
雷重光刚想问话。
“啊——！”
岩窟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稚嫩却透着几乎把喉咙撕破的痛苦。
人群瞬间乱了。
一个干瘦的女人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角落，嘴里发出绝望的哀鸣。
雷重光和九黎循声走过去，围观的遗民下意识地往两边缩，让出了一条道。
角落的破草堆上，躺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男孩的身体反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四肢疯狂抽搐，最吓人的是他的脖子和半边脸颊。
大片灰褐色的角质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血。那些鳞片不像是在保护他，反而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硬生生往皮肉深处扎，黑色的脓血顺着他干瘪的下巴往下淌。
“灰鳞病犯了……阿铎的灰鳞病又犯了！”女人死死按住男孩乱抓的双手，转头冲着蛰枯大哭，“长老，救救他！再这么抽下去，他的骨头就断了！”
蛰枯的脸色煞白。
他推开搀扶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的一个石堆前，双手发抖地搬开几块石头，从底下刨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铁盒上的锁扣早就坏了，用一根破皮绳系着。
老头咬着牙扯断皮绳，掀开盖子。里面垫着几层发黑的破布，布包里小心翼翼地藏着一支玻璃注射器。
注射器的玻璃管壁上满是划痕，刻度早就磨没了。里面装着大约半管浑浊的液体，液体已经分层，上面是泛着绿光的油状物，下面是沉淀的褐色残渣。
其实只要是个有点常识的药师，看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早就过期变质了。
“摁住他！别让他动！”
蛰枯拿着针管，干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跌跌撞撞地扑到草堆旁，拔掉针头上的木塞，对着男孩那根因为痛苦而暴起的静脉就要扎下去。
“你想他死，就扎进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偏不倚地捏住了蛰枯的手腕。
雷重光站在草堆边，他没有用多大离气，但蛰枯的手腕就像是被铁钳锁死，针尖停在男孩皮肤上方半寸，再也按不下去。
“你懂什么！”老头急红了眼，拼命挣扎，“这是强心剂！是几百年前祖辈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外星神药！不打这半支药，阿铎活不过今晚！”
“神药？”雷重光嗤笑一声，另一只手夺过针管，举到微光下弹了弹玻璃壁。
“里面的稳定剂早就挥发干净了，剩下的全是重金属和变异毒素。他现在经脉乱窜，你把这坨毒水打进他血管里，三息之内，他的心脏就会炸开。”
雷重光随手把那支被遗民视若珍宝的注射器扔在地上。玻璃管碎裂，那滩红绿相间的恶臭液体渗进土里，竟然冒出了一丝白烟。
这下，连那个哭喊的女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冒烟的毒水，又看看在草堆上翻滚的儿子，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大人……”蛰枯看着地上的碎玻璃，老泪纵横，“我们没有办法了。煞气入体，灰鳞反噬。我们这种被抛弃的贱民，除了拿命去赌，还能怎么办？”
雷重光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草堆上的男孩。
这孩子的症状，说白了就是被外界的煞气强行改变了体质，但肉身强度不够，承受不住这种变异带来的痛苦。
在这片废土上，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不过，雷重光需要这群人的信任。他需要向导，需要了解这几百年双子星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黎，守着后面，谁也别靠近。”
雷重光吩咐了一句，掀开长袍的下摆，单膝跪在草堆旁。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瞬间弥漫在腥臭的岩窟里。这是从古地球带过来的“碧凝丹”，用的都是龙岛上最好的灵草。
他倒出一枚翠绿色的丹药。
周围的遗民闻到这股药香，干瘪的喉咙都在不自觉地吞咽。他们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干净这么纯粹的味道。
雷重光没有直接把丹药喂给男孩，这孩子的凡人体质，根本承受不住哪怕一丝修仙界的灵力冲击。
他两根手指捻住丹药，微微发力，丹药化作一撮细腻的粉末。
接着，雷重光闭上眼，调动气海内那股被死死锁住的紫金真元。
在这片灵力真空的废土上动用真气，代价极大。他刚逼出一丝真元，周围那些游离的煞气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疯了一样往他身上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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