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母后知道。”
他说,“她一定会后悔当年心软,亲手把你抚养长大。”
多尤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重新绽放,比之前更加灿烂,也更加病态,像一朵开在腐尸上的花。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多尤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就像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我亲生母亲的死因。”
魔漓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已经猜到了,但当真相真的从多尤口中吐出来的时候,那种寒意依然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
“是你。”
魔漓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有疑问的语气,只剩冰冷的陈述,“你杀了她。”
魔漓七岁时第一次见到多尤,那时的他被母后牵到自己面前,每一次看到自己都带着小心翼翼,在自己面前都自卑到了极致。
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他才五岁,却是杀害自己亲生母亲的凶手。
多尤歪了歪头,眼角弯成一道月牙,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还算聪明嘛,哥哥。”
他轻轻拍了拍手,像是在夸奖一个小孩子,“我说过的,一切阻止我靠近母后的人,我都会解决掉。亲生母亲也不例外。”
他向前走了两步,平视看着魔漓,那姿态像一个孩子看着树上的果实,眼中满是期待。
“所以,魔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提前叫我一声父亲,我给你留一具全尸,怎么样?”
“你死了,还缺一块少一块的,母后见了得多心疼啊。”
魔漓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有力,像一面墙,将所有污秽都挡在外面。
多尤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神情,转身往回走。
“既然你这么想求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翻身上了三首魔狼,回身望了一眼身后无边无际的黑色军团,然后抬手,指向远处仙界那面随风飘扬的旗帜。
“上。区区一万人,日出之前,我要看见仙界的旗子掉下来。”
黑潮涌动。
战鼓声起。
魔漓站在原地,看着多尤的身影隐没在层层叠叠的魔兵之中,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锋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暮色,泛出冷冽的光。
而日头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升。
群魔士兵也再一次不要命的冲锋。
“君北浔、君迟、龙圣、魔漓,你们率人守左翼。”
“其余人游走,见缝插针。”
君南浔头等人也听到了魔漓和多尤的对话,见到再一次冲锋的群魔士兵没有意思犹豫的吩咐着,自己提着长剑冲入群魔大军之中一顿横扫,直接逼退三名冲在最前面的群魔族将领。
君北浔应了一声,一柄长枪切入敌阵。
她的打法依旧地霸道,所过之处魔族士兵如割麦般倒下。
而仙界将士也如割麦般的倒下。
看着仙界将士拼命厮杀的身影,多尤大喊道:“听说你们前沿阵地有一个叫君南浔的,如果你们把他交给我,我心情好的话说不定能退兵呢。”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回答的是一柄长枪。
在看过去,一个肩上还缠着绷带、却手握长枪的男人。
君北浔歪了歪头,肩上的烧伤让她每动一下都牵扯出一片火辣辣的疼,但她的嘴角却勾着一抹笑,“你想带君南浔走?问过我了吗?”
多尤的眼睛骤然收缩。
他知道君北浔的名声,三年前夜魔蝠奇袭仙界飞舟,最后只有一半的人回来。
其中听说的有个人,一个手拿匕首跟夜魔蝠近战,斩杀无数夜魔蝠的男人,另外一个是以一人之力抵挡夜魔蝠内外攻击的男子。
一人就是面前的男人,另外一个只见身影不见面容。
多尤几乎下意识看向正在厮杀的君南浔,他麾下的魔将在君南浔手下几乎撑不到三招就被斩杀于剑下。
刚才他也是听到君南浔的话,应的就是这个眼前的男人。
君北浔,那么另外那个应该就是君南浔了。
真是天助他也,没想到这个小医师修为还不错,能为他所就更好了。
他身边两个白影速度快的更是可怕,就只见影子。
其中一个白影每到一处就会消失一个群魔士兵。
眼下确实不好动君南浔。
因为他看到冲锋在最前面那些人,竟然丝毫不弱于他辛苦培养的魔兵们。
眼看第一梯队快要灭绝时,多尤坐不住了。
君北浔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多尤的帅旗还在后方,但前线这些魔军的战法明显不一致,看来不止一波人马在指挥。
“不对!”
她一刀逼退身前敌人,纵身跃上高处,目光扫过战场,“左后方有伏兵,不是多尤的旗号!”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君北浔侧身闪过,箭头擦过肩甲溅起一串火星。
她回头看去,远处山脊上,另一面旗帜缓缓升起——大王子蒙利的金狼旗。
“是蒙利,他想坐收渔利。”
魔漓顺着君北浔眼睛看去,随后冷声说道。
多尤显然也发现了兄长的旗帜,暴怒的吼声隔着半个战场都能听见。
“蒙利……”
三王子麾下最精锐的亲卫队骤然变阵,分出一半兵力朝向侧翼,防备蒙利突袭。
而蒙利按兵不动,只在高处冷冷俯视,像一头等待猎物流干血的豺狼。
战局就这样被撕成了三块。
仙界顶住正面压力,多尤腹背受敌,蒙利坐山观虎。
杀到日出,青石关前的土地已经被血浸透了,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泥泞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