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灵第一个冲上前去扶起他的手臂,紧接着在场起身的还有十几位不同宗门的弟子,他们都不认识那个女孩,但都记住了她最后无声的嘱托。玄朴长老放下铁尺,破天荒取了一杯温水递给陆沉渊。陆沉渊喝了一口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但语气更加坚定:“我不求诸位为我阴阳宗清理门户,我只求今日之事记录在案,求天道盟和四方宗门撤销现任掌门的合法身份。至于她本人,我阴阳宗自有门规处置。我已与掌门决裂,今日起将带领一部分不愿继续被魔功侵蚀的师弟师妹脱离阴阳宗,另立新宗。新宗将回归祖师爷宗旨,以调和阴阳、济世救人为己任。新宗名为还阳宗,取‘还我阴阳正道’之意。”
论道台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不是客套的礼节性鼓掌,而是数百人同时站起来的、发自内心的敬意。天机阁阁主当众表态愿为还阳宗提供护宗大阵的技术支持。丹霞谷谷主则表示愿意和还阳宗建立长期的丹药交流合作,每年无偿提供一批筑基丹帮助还阳宗的年轻弟子稳固根基。百蛊门门主难得地露出微笑,说百蛊门虽以蛊术立派但也知道什么是正道,还阳宗如果需要蛊术方面的协助他全力支持。天道盟的玄朴长老执笔在问鼎会议事录的“决议”栏签下了名字,宣布天道盟将从即刻起废除现任阴阳宗掌门的合法地位,并请陆沉渊担任还阳宗的代理掌门,直到新宗正式成立后由宗门内部自行选举。
雅灵站在陆沉渊身边,看着那些一个接一个走到师兄面前拱手致意的各派前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回去了。她以后不再是阴阳宗弟子了。她现在是还阳宗的人,是大师兄身边第一批站出来的弟子,是这一切黑暗终于被揭开后照进来的第一缕光。
古鸣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转过头去,悄悄用袖口擦拭湿漉漉的皱脸,然后又转过来瞪着眼睛说看什么看风大沙子多。画眉鸟在他肩上歪着脑袋看着他,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鸣叫。
论道台上的掌声和悲愤还未完全平息,问鼎会最后一个、也是分量最重的议题便被玄朴长老端上了台面。
玄朴长老侍立在议事长桌旁边,将一卷泛黄的古轴缓缓展开。古轴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绢帛或纸张,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玉蚕丝织成的卷轴,韧性极强,历经万年也不腐不碎。卷轴上镌刻的正是上古神农氏亲手撰写的《神农鼎录》,不是后世抄录的版本,而是刻在玉蚕丝上的原典,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丝神农氏本人的药道念力。天道盟从上古遗迹中发掘出这份原典后一直保存在太虚山的天道阁中,从未公之于众,今日为了讨论神农鼎碎片的归属问题才破例取出。玉蚕丝卷轴上的字迹古朴苍劲,在灵力的催动下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映照在议事长桌两侧的各派掌门脸上,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
“上古神器神农鼎。”玄朴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庄重,“乃神农氏尝百草、炼万药之本命法器,蕴含天地至纯的药道之力。神农氏飞升后,神农鼎碎裂为多块碎片散落于四海八荒。近年来,先后有两块碎片现世,一块在京城赵大雷手中,已多次被证实能炼出上品丹药并拥有克制魔气的能力;另一块则被神庭掌握,棋圣道友在弈棋论道中已将其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神农鼎碎片是上古医道至高无上的圣物,其归属直接关系到隐世世界药道力量的平衡与未来走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二十六位掌门、十二位散修代表以及天道盟十三位长老,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今日论道台上请诸位开诚布公,共同商议神农鼎碎片的最终归属方案。无论最终结论如何,天道盟都将如实记录、当众公证、共同执行。”
话音刚落,神庭一方率先发难。棋圣虽然宣布退出问鼎会的后续争夺,但神农鼎碎片的归属议题并不在退出的范围内。他身后一位神庭长老从座位上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主张——神农鼎碎片应当由天道盟统一保管,建立隐世共管机制,任何个人或单一宗门不得独占。神农鼎是上古神器,它的力量应该为整个隐世世界所用,而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产。最后他更是直接把矛头指向赵大雷,要求赵神医将手上的碎片交出来,由天道盟保管和分配使用。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神庭长老这番话乍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神庭在天道盟中拥有极大的话语权和影响力,把碎片交给天道盟统一保管,实际上就是想通过天道盟这个壳来间接控制所有碎片的使用权。神庭自己已经拥有一块碎片,如果再把赵大雷这块也纳入共管,神庭就等于是占据了先手,因为他们清楚神庭那块碎片是不可能真正拿出来共享的。丹霞谷青蕊真人直接站起来反驳,说神农鼎碎片是赵神医凭自己的本事和机缘找到的,又不是从谁手里抢来的,有什么资格让他交出来?天机阁的阁主也表态反对强行收缴,理由是神农鼎的持有者并非以碎片谋利的修士,而是一位用碎片炼药治病、分文不取的医者,强制收缴等于公然违背天道盟保护个人合法机缘的祖训。
神庭长老冷笑一声,矛头一转指向天道盟,说天道盟自己定的规矩总不能当众违反,既然碎片已经超出了个人私有的范畴上升到足以影响整个隐世世界力量平衡的战略级物品,天道盟就有权进行调解和重新分配。他更是将矛头指向了赵大雷身边的一大帮人,各位好好看看,他赵大雷身边不但有太虚门的余孽,还有阴阳宗叛逃的弟子,再加一个私藏神农鼎碎片、私炼破境丹的医者,鬼才知道他炼的那些丹是给人吃的还是给他自己提升功力用的。这话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论,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