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眸光只在月施身上停留了虚虚一瞬,仿若是留意突如其来的一枚可有可无的落叶,眼神不曾有丝毫波动,转而便将视线聚集在了月守御身上。
至此,月施只觉有一道无形的空间,笼罩在归墟阁主和月守御的身上,外人无法插入,阁主眼中也再也看不到旁的其他。
月施也不知是只有她察觉到了这一点,还是其他长老和圣女早已习以为常,众人神色不动,安静驻足在原地,似在等阁主率先发话。
月施也有试图用自己的感知去靠近月守御,可当离他还不到三米的位置,突然出现一道坚不可摧的天堑屏障,一刹那,月施被那高不可攀的气势所镇住,连冲破的念头都生不出。
重新鼓起士气反抗,她的力量好似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根本动摇不了屏障。
她和归墟阁主的实力,简直是天壤之别,这种差距,她在月守御身上都没感受到过,不愧是传闻中的九州第一人。
以归墟阁主的实力,若是想加害月守御,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这些虚与委蛇的过场,月施只能先按耐住不安的心思,跟其他人一般等待结果。
与月施的感受不同,身临其境的月守御则是心底骇然——
当他和那双目空一切的褐色眼眸对上,竟然如同被一道目光锁住了,无论他如何隐匿身形,都逃不开躲不掉。
周遭包括月施在内的人突然全部消失,整个天地只剩他和归墟阁主二人,随后一道薄凉低沉的嗓音娓娓响起,好像是许久未开口了,声色还带着几分沙哑。
“你的母亲,姓甚名谁,是何身份。”
在这种被强迫的环境下,月守御本不想回答,可是出乎意料的,他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脑子还没动,嘴唇就自动开合:
“我的母亲本名乔云遥,化名莲乔,乃是辰安国的已故莲妃。”
话音一落,月守御瞳孔骤缩,他竟然不受控制地给了回答,而且句句属实,不存半分造假。
这传闻中的九州第一人,竟然还有这般本事!
听完他的回答,那双像是没有焦点的眸子猛然生了神采,万道锋芒般的视线齐刷刷地汇集到月守御身上,尖锐地贯穿他身体的每个角落,没有割裂的疼痛,只像是一种不放过任何犄角旮旯的审查。
令月守御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体竟然没有下意识地调动任何力量去排斥这种赤裸裸的窥探,完全僵硬地立在原地。
等审视的力量抽离他的身体,月守御才找回自己血液流动的感觉,一检查才发现,刚才不知不觉间,归墟阁主直接封住了他的力量,让他根本没有反击的可能。
而这一切,他毫无察觉,意味着,哪怕归墟阁主想要接管他的身体,让他变成一个傀儡,他也防备不了。
这样的实力,归墟阁主还属于“人”的范畴吗……
“你的眼睛和她很像,相貌却没有半点辰安国皇族的特征。”
归墟阁主的语气虽然仍旧很冷,但音调随意了很多,笃定的态度,证明他认识辰安国的皇族,而且很熟悉。
只有辰安国皇族和高层知晓,辰安国皇族的嫡系子嗣,有三个象征性的外貌特征…——
所有嫡系子嗣,无论母族为何,都会拥有一双洞若幽谷的黑眸。
头发虽然基色是黑的,发尾却带着幽蓝的色泽,挥洒闪耀间仿佛带着九天星辰的波光。
不管男女,自小身形与同辈相比,皆是高挑匀称,比例优越,不会出现臃肿低矮之人。
月守御当初降生,除了身形这一点,其他均不符合辰安国皇族嫡系血脉的特征,曾一度被怀疑身世作假。
但奈何,辰安国国君对当时的莲妃极尽宠爱,六宫粉黛失颜色。
加之月守御出生时天降祥瑞异象,九州共睹,而他出生不到十个时辰,便能口吐人言,早慧至极。
所以,一众辰安国高层虽然心里有惑,也被辰安国君一句不容置疑的旨意压下。
“我儿天赋异禀,享誉九州,特赐储君之位。”
同样是力排众议,之后的日子月守御用自己的实力彻底堵上了大家的嘴,成为了名正言顺的辰安国储君。
而月施,则是靠着些许聪慧和才能,依仗着圣心帝明目张胆的偏爱,毫不设防地端坐在储君这个位子上无忧无虑。
这个归墟阁主,摆明是在告诉他,他根本不是辰安国的嫡系皇族血脉。
月守御少时也疑惑过,为何自己与其他孩子长得不一样,辰安国君告诉他,这是强者的外表,无需与弱者相比。
可母妃也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他确实是她和辰安国国君的儿子,外貌有异,乃是受了她的血脉影响。辰安国君为了保护她,不能公开,对外只能用别的说辞。
难不成,他真的不是辰安国皇族血脉……
月守御找回身体主动权后,就开始细细打量面前的男人。
当初他的长相和辰安国国君没有半点相似,母妃说是因为她的圣女血脉太过强横,所以他外貌肖母,这套辩解他信了。
而今,看到归墟阁阁主与他有三四分相似的脸,月守御对母妃和国君的信任崩塌了。
同样利落的轮廓,同样高挺的眉骨鼻梁,同样薄凉的唇瓣,尤其是看人时微微敛下眼眸的习惯,简直如出一辙。
月守御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的男人。
他的长相确实更像母妃,所以即便有相似之处,乍一看,他跟归墟阁主也是没什么关联的。
然而,一些行为举止和小动作,更能体现一个人的特征和气度,这一方面,他和归墟阁主的相似度极其高。
可是,这归墟阁主的眼眸里古波无影,看不出半点面对自己孩子的亲昵,不禁让月守御心底有些犯嘀咕。
敌不动,我不动。
“是,自小身边的人都这么说,说我肖像母妃。”
“确实,你与她有六七分相似,连她的同族姐妹都找不出这么像的……”
那双淡漠的褐色眸子终于动了,月守御刚与其对上,就如同陷入了无尽深渊,一圈接一圈地被吸纳到看不清终点的漆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