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的探测仪在废墟范围内只发现了零星几个寄生体的灵能信号,而且信号的强度都很弱,可能是受伤或者虚弱的个体,对渡劫后期的刘泰来构不成威胁。
方便适时的出声,声调平稳:“周围没有检测到大规模寄生体集群,短期内安全。”
但是刘泰来知道,在紫微星上,没有大规模集群不代表安全,因为寄生体不是唯一需要担心的东西。
地面的裂缝中随时可能喷出高浓度的诅咒雾气,地壳的变形随时可能引发大面积的塌陷,而那些被母体改造过的岩石本身,在某些条件下也会对修士造成伤害。
刘泰来朝神识感应的废墟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踩在地上的碎石上还是发出了一些细碎的声响。
这些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小小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他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把袖口里的两颗净世丹重新塞好,又把药袋的带子从肩上取下来,用手提着,这样走路时袋子就不会撞击她的胯部,不会发出声音。
没走多远,苏小小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了。
她的鞋底在黑色岩石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平原上传得很远。
每走几步,她就会停下来喘两口气,然后再继续走。
她的肺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挤压着,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平时一半的空气,而呼出的气息中夹杂着一股甜腥味,那是肺泡壁在诅咒之力的侵蚀下开始渗血的表现。
刘泰来没有回头看她,但他从她脚步声的变化中就能判断出她的状态。
一个修士的正常脚步声应该是均匀而有力的,每一步的间隔和力度都大致相等。
而苏小小的脚步声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均匀,有时连着三步都很轻,像是在踮着脚尖走路,有时一步很重,像是腿已经抬不起来了,拖在地上往前蹭。
间隔也在变化,有时两息一步,有时五息一步,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刘泰来停下脚步,等苏小小跟上来。
苏小小走到他身边时,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嘴唇的颜色从正常的淡红色变成了灰紫色,眼圈下面的青黑色区域比之前扩大了一圈。
刘泰来从水囊里倒了一些水在掌心,递给她。
苏小小低头喝了两口,她用手背擦了擦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袖口里摸出一颗净世丹,放在舌尖下面含着。净世丹的药力可以通过口腔黏膜直接吸收,比吞服起效更快,虽然药效持续时间会缩短一些,但在当前的情况下,快速起效比持久更重要。
药力在十几息内就扩散到了她的全身。
净世丹中蕴含的净化之力将侵入她体内的诅咒之力清除了一部分,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一点。净世丹不能完全解除诅咒之力的侵蚀,只能暂时缓解症状,而且每颗净世丹的药效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苏小小的袖口里还有一颗,她必须省着用。
前方,雾气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刘泰来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轮廓走去。苏小小跟在他身后,脚步也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净世丹的药力还在起作用。
走近了才看清,那确实是一些建筑的废墟。
废墟的外围有一圈用碎石垒成的矮墙,矮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一尺高的残基。
刘泰来来到矮墙的残基,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刻在石头上的字。
刘泰来伸出手,用剑尖小心地刮掉苔藓,露出了下面的字迹。
字是用手指刻上去的,笔画很深,边缘有手指用力时留下的指甲印,刻字的人显然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纯粹是用手指在石头上硬抠出来的。
一共七个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尽了力气,深深刻进了石头里。
“后来者,请为我们报仇。”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追溯死者身份的信息。
刻字的人可能根本没想过要让后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只是想在死前留下一个声音,一个能让后来者听到的声音,告诉他们这里曾经有人活过,有人战斗过,有人死过。
苏小小的眼眶红了。她别过头去,不想让刘泰来看到她的表情,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刘泰来在矮墙前站了大约十息时间。
他没有鞠躬,没有行礼,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七个字,像是在默读,又像是在记住。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废墟的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加破败。
建筑物几乎没有一堵完整的墙,最完整的也只剩下一人多高,墙面上全是裂缝和孔洞,有些裂缝宽到可以伸进一只手臂。
地面上的道路已经被碎石和灰尘掩埋,只能通过两边倒塌的墙基来判断原来的走向。
偶尔能看到一些生活用品的碎片,破碎的陶罐,生锈的铁锅,碎裂的石磨,这些东西在凡人的世界中很常见,在修真者的世界中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聚居点里住的不全是修士。
从废墟中残留的物品来看,这里应该是一个修真者和凡人混居的地方。
修士们负责防御和战斗,凡人们负责后勤和生产,彼此分工合作,共同在这个被噬灵之灾威胁的世界中求生。
但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刘泰来和苏小小继续朝里面走。
又看见了一栋建筑。
说是一栋建筑,其实只剩下了一面残墙和半截地基。
残墙的高度大约有一丈,宽度大约有三丈,厚度约有二尺。
表面原本应该有精细的雕刻,但现在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只能隐约看出一些线条的走向。
地基的部分保存得稍微完整一些,能看出建筑的原始平面是一个长方形,长约五丈,宽约三丈,面积不大,可能是一间小屋或者一个哨所。
残墙的顶部有一根断裂的石柱,石柱横躺在墙头上,一端悬空,另一端嵌在墙体中。
石柱的表面上刻着一些古老的文字,文字的笔画很深,但大部分已经被腐蚀得无法辨认,只有几个字还能看出大概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