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棋手发现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早已被对手洞悉，甚至对方还在棋盘外布置了更多未知力量的恐惧。
他赖以生存的“算计”和“控制”，正在失效。
与此同时，在玉阳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顶层，一场气氛迥异的会议正在进行。
这里是新近挂牌成立的“三南省优化营商环境联合办公室”临时驻地。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景观一览无余，阳光明媚。会议室里，李东沐亲自坐镇，省发改委、商务厅、市场监管局、住建厅、自然资源厅等十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以及省工商联主席、几位有代表性的民营企业家围坐一堂，讨论的议题是“清除隐形壁垒，激发民营经济活力”。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气氛热烈而务实，但也时有交锋。
“李省长，各位领导……”
一位从事高端装备制造的企业家，同时也是省工商联副主席，语气诚恳但也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企业最近申报一个技术改造专项补贴，材料前前后后跑了五趟，每个处室都说符合规定，但还需要补充某某材料或者需要某某部门先出个意见，像踢皮球一样。最后我急了，找到分管副市长，副市长批了条子，三天就办下来了。您说，这正常程序，怎么就非得领导批示才能推动呢？这不是隐形的批示依赖症是什么？”
省工信厅厅长的脸色有些尴尬，解释道：“王总反映的情况，确实存在。这涉及到部门间协调、责任界定和历史遗留的一些模糊地带。我们正在梳理权力清单和责任清单，推行‘首问负责制’和‘限时办结制’……”
“光有制度不行，关键是人！”另一位做生物医药的企业家打断道。
“我们研发一个新药，临床试验审批周期长得让人绝望。不是卡在技术上，是卡在一些不必要的环节和所谓的谨慎原则上。同样的项目，在沿海某省，流程能缩短三分之一。”
“时间就是生命，就是市场啊！我们三南喊追赶超越，可这些隐形的制度成本不降下来，拿什么追？”
省药监局局长面色凝重：“新药审批涉及生命安全，全球都严。我们一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优化流程。您说的对比情况，我们会立刻组织学习调研……”
李东沐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急于表态。等到几位企业家代表把最尖锐的问题都抛出来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各位企业家朋友提的问题，很具体，也很深刻。批示依赖、环节冗余、协同不畅、隐形门槛……这些，就是我们要集中火力攻克的‘隐形壁垒’，是优化营商环境中最难啃的硬骨头！”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厅长：“为什么难啃？因为这里面有惯性思维，有部门利益，有不担当、怕担责的心态，甚至可能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软阻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但是，再难啃，也必须啃下来，省委省政府下了这么大决心，清除了韩某、沙某这样的毒瘤，不是为了换汤不换药，不是为了在新的形式下继续过去那一套！”
“陶书记在大会上承诺的企业宁静日、检查报备制、投诉直通车，不是写在纸上好看的，是要实实在在落地的！从现在开始，省营商办就是企业的娘家，也是监督各部门的探头。”
他看向省发改委主任和市场监管局局长：“给你们两周时间，牵头对全省涉及企业投资、生产经营的审批、许可、检查、收费等所有事项，进行一次彻底的‘清、减、降’行动，能取消的一律取消，能合并的一律合并，能压缩时限的必须压缩，要拿出一个实实在在的、企业看得懂、用得上、能监督的‘新版办事指南’和‘负面清单’！”
他又看向省纪委监委派驻省营商办的负责同志：“你们的任务就是盯住落实，对那些阳奉阴违、推诿扯皮、变相设置障碍的，不管涉及到哪个部门、哪一级干部，发现一起，查处一起，通报一起，要用监督的‘铁鞭’，把‘店小二’精神真正抽打到每一个服务岗位上去！”
最后，他看向在座的企业家，语气诚恳：“各位朋友，改革需要过程，阵痛难以避免。但我可以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大家保证：第一，你们反映的每一个具体问题，省营商办都会建立台账，跟踪督办，限期解决，并向你们反馈结果。”
“第二，省委省政府将建立省级领导与重点企业‘一对一’常态化联系服务机制，我和陶书记带头，企业的声音可以直接传到我们耳朵里。”
“第三，我们将定期邀请企业家代表，对政府部门服务进行评议，评议结果与部门考核、干部任用直接挂钩，我们要用‘笨功夫’，下‘死决心’，把三南省真正打造成让企业家安心经营、放心投资、专心发展的创业高地！”
李东沐的话，既有雷霆手段的部署，又有接地气的承诺，赢得了企业家们由衷的掌声。
几位厅局长的表情也更加凝重，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会议结束后，李东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单独留下了省营商办主任和省纪委监委的李组长。
“会开得热闹，关键在于会后。”李东沐对两人说。
“营商办要迅速运转起来，建机制，搭平台，收集问题，分办督办，不能成为新的‘衙门’。”
“李组长，你们的监督要提前介入，嵌入流程，既要查办吃拿卡要的‘硬腐败’，更要揪出懒政怠政、设置隐形壁垒的‘软腐败’。尤其是对于之前与韩某、吴天明案有过关联，但现在表面上‘干干净净’的部门和干部，要格外关注，看看他们是不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卡脖子’。”
两人肃然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