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不仅来自国内法律的严惩，更来自国际协作的雷霆之势和那条“后路”可能反噬的恐怖前景。
吴天明感到一阵眩晕，喉咙发干。他赖以周旋的“境外防火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在省政府“优化营商环境联合办公室”的会议室内，气氛却是另一种紧绷。
李东沐没有亲自到场，但主持会议的常务副省长赵庆丰脸色铁青。此刻他的情绪也是十分低落，韩老案发后，他也被上级叫走谈话，虽然未发现其与韩、吴案有直接经济往来，但负有领导责任，依旧给予了D纪政务处分。
为此，赵庆丰已经容不得有任何的工作上的瑕疵，尤其是省长李东沐的负面评价。
赵庆丰面前摊开着一份刚送来的调查报告，以及对面的省自然资源厅厅长、玉阳市分管副市长、还有市自然资源局局长，三人面色各异，或尴尬，或紧张，或强作镇定。
“说说吧，怎么回事？”赵庆丰敲了敲报告。
“玉阳新科产业园项目，土地出让合同签了半年了，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到现在还没办下来。企业反映，光是绿地率指标核算这一个环节，就在市局、区局、还有你们省厅的处室之间来回踢皮球，改了七八版方案，还是通不过！”
“人家投资十几个亿的项目，机器设备都订好了，现在只能干等着，这就是我们优化营商环境的结果？这就是我们给企业承诺的高效服务？”
玉阳市副市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口道：“赵省长，这个项目情况特殊，地块历史遗留问题复杂，涉及一部分原来的村镇规划调整，还有一点生态红线的边缘界定问题，所以审批上确实比较谨慎……”
“谨慎？”赵庆丰毫不客气地打断。
“我看不是谨慎，是扯皮，是典型的不作为。省里市里大会小会开了多少次，‘放管服’改革、‘最多跑一次’的要求讲了多少遍？为什么到了具体项目，到了你们这里，就变成了情况特殊、需要研究、再等等？企业等得起吗？市场等得起吗？”
省自然资源厅厅长试图解释：“赵省长，我们厅里绝对没有故意卡脖子。只是下面具体经办人员，可能对政策理解有偏差，或者……怕担责任，所以……”
“怕担责任？”赵庆丰冷笑一声。
“我看是有些人，手里有点权，就舍不得放，习惯了让人求着办事，习惯了拖一拖、卡一卡，显示自己的重要性。甚至不排除，是不是还有些人，看着韩某、吴某倒台了，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怕做事多了露出马脚，干脆就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话说得极重，对面三人脸色都变了。
市自然资源局局长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最终没敢出声。
他之前与鼎峰集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工作往来，虽然没查出大问题，但已经被敲打过了，此刻正是惊弓之鸟。
见状，赵庆丰一拍桌子冷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省营商办已经把这个问题列为典型案例挂牌督办，给你们一周时间，省厅、市局、区局，成立联合专班，进驻企业现场办公！把所有的‘特殊情况’、‘历史问题’、‘政策难点’给我全部摆到桌面上，能解决的当场解决，需要协调上级的立刻上报，需要承担责任的明确责任人。”
“一周之后，如果这个项目的规划许可和施工许可还办不下来，你这个厅长，还有你这个分管副市长，以及具体责任人，全部给我到省委省政府做深刻检查，省纪委监委和省委组织部的同志会全程跟进，这不是开玩笑！”
雷霆之怒，让在场的官员噤若寒蝉。他们意识到，省委省政府这次是动了真格，优化营商环境不再是口号，而是悬在每一个办事人员头顶的利剑。
“另外，这个项目暴露出的问题，不是个案。省营商办要举一反三，对全省所有在建、拟建的重大项目审批流程进行一次全面排查，看看还有多少类似的隐形壁垒和中梗阻，发现一起，通报一起，处理一起，我们要用这个案例，告诉所有干部，不换思想就换人，不担当就挪位，不作为就问责！”
会议在压抑而令人警醒的气氛中结束。
几位被点名的官员垂头丧气地离开，知道回去后必将掀起一场内部的整肃风暴。
省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内，另一种形式的“手术”也在紧张进行。
组织部部长和几位副部长，正对着墙上巨大的干部信息显示屏，逐一分析、讨论着韩某、吴天明案牵扯出的、那一百多名需要进一步核查的干部情况。
屏幕上的名字、职务、履历、关联线索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复杂的病灶分布图。
“A1（某正厅级干部），直接收受吴天明通过特定关系人输送的贿赂，为鼎峰集团在多个项目上提供便利，证据相对确凿，建议立即采取留置措施。”
“B7（某副厅级干部），多次参加韩某组织的‘沙龙’，收受礼品礼金，并在其分管领域为相关企业打招呼、批条子，但未发现直接巨额受贿证据。
“考虑到其认错态度较好，主动交代了一些问题，并退缴了违纪所得，建议给予行政撤职处分。”
“C12某省直单位具有审批职权关键处处长，是吴天明实施某些具体操作的重要内应，情节严重，涉嫌犯罪，必须严厉惩处。”
“D系列共计二十三名副处级干部，多为被动卷入，或知情不报，或提供了一些程序上的便利，未发现重大经济利益交换。拟区分情况，给予D内警告、严重警告、诫勉谈话等处理，同时进行岗位调整。”
讨论细致而审慎，每一条处理意见都力求于法有据、于情合理，既要体现纪律的刚性，又要把握政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