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封诸王、公主的诏书很快就颁布了。除了郭侗受封魏王、郭信受封秦王外,诏书还封了澶州的大哥郭荣为中山王,符彦卿为淮阳王,嫁给张永德多年的妹妹为寿安公主,并追赠了李重进之母、郭信的姑姑为福庆长公主。
一系列的封赏自然是颇有考虑,首先是郭信兄弟二人都没有受封晋王,郭威显然眼下还无意在兄弟二人中表达自己的储君倾向,其次是借封公主提升了张永德和李重进二人的权势,而二人作为近期组建的殿前司主要班底,殿前司的地位也得以顺势提高。
对于郭信而言,这样的安排也算满意,虽然王峻没有像先前所说那样给他争取到晋王的封号,但秦和魏传统上都是大国,且除了晋外,秦还是暗暗压着其他一字王一头的,更何况唐朝开国的那位秦王以一己之力刷新了秦王的上限,巧的是那位秦王也是二郎。
封赏安排得当,一切都在官场的预料之中,因此没有引起大的议论和风波,于是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由礼部主持的册封典礼也在随后进行。
郭信受封亲王后,除了身边人开始以秦王称呼他之外,又给了许多人登门拜见的机会,据金缕说已经收了不少礼了——除了巡检司的几位属官,绝大多数都是禁军中他所熟悉或没那么熟悉的武将在府上来往。
这天赶上旬假,郭信干脆一早就出门避客,连曹彬和护卫也没带上,只身便装到了龙津桥外王世良的那间铁匠铺。
王世良从城中的耳目得知消息后,当即乘马到了铁匠铺,尽管已经习惯郭信偶尔不按常理行事,但眼前的场景还是险些令王世良从马背上摔下去。
铁匠铺直冲街面的敞口铺子内,郭信和铺子里打铁的黄铁匠正站在铁砧边上,两人都赤裸着上身,分别执着一大一小两柄铁锤,黄老头一手用钳子夹住一块烧红的铁块料子不断翻转挪动,一手则用小锤在料子上捶打。另一边的郭信则双手持大锤,黄铁匠的小锤锤在哪里,郭信手中的大锤就砸在哪里,小锤轻锤,大锤轻砸,小锤重锤,大锤重锤。
两个人看起来配合默契,叮叮当当的捶打声带着说不上的韵律,时下还不到街面热闹的时辰,铺子外就已经吸引了许多游人围着观看,不时还能听到男子夸赞‘年轻铁匠’好身板、和妇人小娘们伴随铁锤重重落下砸出四散火星时的阵阵惊呼声。
王世良连忙拴好马,排开围观人群挤进铺子,却不敢出声打扰,更不便开口参见——郭信身边连亲卫不见一个,显然没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何况这铁匠铺本就是他手下耳目们秘密接头的据点之一。
王世良一时间局促地站在那儿,郭信和黄铁匠却好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那铁砧之上的料坯,民间不能私自打造兵器,王世良瞧了瞧,看那料坯的形状应该是把柴刀。
好在柴刀不需要太费功夫精锻,很快黄铁匠的小锤在铁砧侧边轻轻一锤,郭信的大锤随之停了下来。
黄铁匠一边拿出布子擦汗,一边称赞道:“军爷当真有一把好力气,若是学做铁匠一定是好手……啊,主家何时来的,老汉刚没顾得上,快里面请。”
王世良没管黄铁匠,先给郭信递上罗帕,郭信接过帕子,也将自己脸上的汗抹去,笑着回答黄铁匠的话:“是啊,可惜我没有这命,当不了只用卖力气的铁匠。”
说罢郭信便拿起脱下的常袍,招呼王世良去铁匠铺里面的后院说话。黄铁匠见状也不多问,自顾自地去招呼客人。
两人进得铺子后面一间堂屋,避开外间视线,王世良连忙拜道:“末将参见秦王,殿下要是有差遣,可以随时差人吩咐末将前往拜见,何必尊驾到这脏乱的地界。”
“百姓多的地方就是脏乱?我看没这回事儿,外城市井很热闹,这间铺子我也很喜欢,那老铁匠更是个好人。在巡检司里坐堂坐久了,身子骨都快僵了,刚才在铺子里打铁下来倒觉得非常痛快……对了,之前我记得世良说老铁匠有个女儿?还住在这里么?”
“殿下真是好记性,那娘子尚未出嫁,就住在后院的厢房里,先前黄铁匠还曾托末将帮他为女儿寻个老实本分的军汉……末将这就去叫她来拜见殿下。”
郭信愣了下,这厮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连忙指着先前被汗水浸透脱下来的脏衣服道:“铁匠的女子有什么好见的,我是想让她从家里找件我能穿的衣服来换上。”
王世良顿感汗颜:“是是,末将这就去办。”
很快王世良就提着件粗麻短衫进来了,恭敬地道:“委屈郎君先换上短衫,末将已差人去买件新的便袍来。”
郭信毫不嫌弃地穿上短衫,好在此时衣服不讲究裁剪合身,短衫也被洗得很干净,穿久的旧衣上身倒也舒适。
王世良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壶热茶,郭信抿了一口,依旧是从某些小事处像是随意地谈起:“封王之后最近总有人登门拜访,今天旬假我便一个人出来躲清净……世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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