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哲哈哈大笑，转向钱谦益，满脸戏谑道：“钱爱卿，这牡丹状元可是在指责你啊！说你不顾百姓死活，只顾自己欢宴啊！”
黎遂球脸色顿变，“陛下，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说……”
朱由哲摆手制止了他的整编，“但你的话让人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啊！钱爱卿，你说是吧！”
钱谦益迎上朱由哲的眼神，满脸的尴尬，犹豫着不知如何作答。过了好一会，才想出了辩解之词。“陛下，值此天下动乱之时，百姓困苦难熬之时，臣确实不该设此欢宴，臣知错。但……”
钱谦益顿了一下，用一种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道：“但是，说臣不顾百姓死活确实冤枉朕了。数日之前，臣听闻淮北灾民遍地，便托家中奴仆购置了五万石粮食，欲前往江淮救济百姓。目前已购置妥当，不日即将出发。”
这五万石粮食的确有，却不是钱谦益用来救济灾民的。而是钱谦益听闻有人在江南大量购置粮食，就令仆人也购买了一些。毕竟，购买五万石粮食的钱对他来说九牛一毛，而粮食无论何时都是可以救命的存在。
有备无患，一直是钱谦益的为官、为人之道。
只是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也只能用这五万石粮食为自己辩解。
朱由哲笑着看向黎遂球道：“黎遂球，看到了吗？什么叫国之栋梁，什么叫心系百姓，这就是啊！”
黎遂球感觉脑后有一阵凉风飘过，向朱由哲磕了一个头，“臣知错。”
朱由哲道：“知错就该道歉，向钱爱卿道歉。”
黎遂球转了一个身，面向钱谦益抱拳向上道：“钱公，小子言语无状，请您恕罪，不要和小子一般见识。”
钱谦益偷偷看了一眼朱由哲，发现他没有丝毫愠色，甚至看向黎遂球的眼神间还隐约带了几分欣赏，心中顿时有了计较，走上前扶起黎遂球，“美周何等人我岂会不知？又岂会因这点小事而怪罪于你？”
说着，钱谦益转身向朱由哲道：“陛下，美周有诗才，又对百姓怀有怜悯之心，此等人才，若不在朝内为官，乃是朝廷之损失啊！”
朱由哲没有回应钱谦益，而是转头看向黎遂球，“黎遂球，这世上的事情并非非白即黑。钱爱卿今日的确在家设宴，而且场面颇大。但这并非代表他不顾百姓死活。与之相反的，他先捐出了二百五十万两白银为朝廷解困，此刻又购置五万石粮食救济百姓。总不能说，他富，看到有人受苦，就不能好好享受。看到天下灾民遍地，就非得捐出自己所有家产才。”
朱由哲看向黎遂球，“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黎遂球连忙道：“臣知错。”
朱由哲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起来吧！”
又转向钱谦益，“钱爱卿，你是阁臣，又是东南文宗，士民百姓对你的期待也就多了些。在朕看来，这是好事。但你可千万不要因此就心存内疚。很多时候，尽力就行了，不必在意别人的想法。在朕看来，捐出半数家产，能说的过去就行了。”
钱谦益怔在当场，感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只得拱手道：“臣受教了，定会谨记陛下之言。”
朱由哲笑着点了点头，“在此，朕突然有个想法。史爱卿，你说，在大明，什么人最有钱啊！”
史可法愣了一下，有些不太明白皇上的意思，“陛下，是商人吗？”
朱由哲点头，又摇头，“要说最有钱，那排名第一的应该是朕。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拥有的多了，责任也就大了，需要负责的地方也就多了。若朕真的最有钱，也不会天天为筹措钱粮而白了头啊！所以，说最富，应该是手中可以支配的钱财。在这方面，还真是商人最有钱啊！”
史可法微微点头，“陛下说的有道理，商人重利，以钱换钱，确实最有钱。”
朱由哲接着道：“但问题在于，商人地位低下，是贱民一样的存在。朝廷规定不让他们穿丝绸衣服，禁止他们骑马，不让他们的子孙参加科举。所以，他们再有钱，这些钱又能用到哪里？购田，购房？还是像只貔貅一样，只进不出，只是一味的把银子存起来？”
史可法沉吟了一会道：“陛下，臣对商人之道确实不太了解。”
朱由哲笑道：“这个朕也不了解。那就换个了解的人来为我们解释。钱宽，朕看到你了，别躲在那边了。”
钱宽闻言，连忙上前跪下，“草民拜见皇上，皇上万岁。”
朱由哲笑着道：“你混的不错啊！张岱这样的大才子都坐在外院，而你一个商人却能坐到内院。”
钱谦益脸色顿变，连忙解释道：“陛下，这钱宽是臣远房族亲。他能来内院不是因为他商人的身份，而是他族亲的身份。”
朱由哲笑着摆了摆手，“这无关紧要。钱宽，朕听顾炎武说过，你每年年入百万两白银，却不知你把这百万两白银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钱宽苦哈着脸，“陛下，您要说一年获利一二十万两，那确实有。但百万两白银，草民可是真没有啊！”
朱由哲带着和煦的笑，“那就说说，你这一、二十万两白银都花在哪里了？”
钱宽“啊”了一声，知道自己不得不回答，“禀陛下，这些钱，有的分给了掌柜和伙计们，有的用以雇佣更多的掌柜和伙计。草民还买了几十亩地，准备盖一些厂房，还买了几间店铺。对了，臣还预定了十艘大海船，准备接下来几年大干一场。还有，还有就是存了起来。”
朱由哲点了点头，问道：“那朕再问你，你雇佣了多少掌柜和伙计？盖厂房，你准备盖什么厂房，到时候需要雇佣多少人？你的那几间店铺是不是也要雇佣人？”
钱宽思绪有点乱，“上一年，草民大约新雇佣了二百余人。准备盖一个织机作坊，雇佣人数到时候应该在千人上下吧！店铺里当然需要人，但是这个需要的人不是很多，几十人应该就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