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的齿轮也浇好了，她的齿轮比张煜的大，齿形比较规整，但表面有气孔。
两个人忙了一下午，废料箱里堆满了不合格的齿轮。
温夜在旁边帮忙递工具，递砂纸，递卡尺。她的手很暖，递东西的时候指尖会碰到张煜的手背。
天快黑了，三个人走出铸造车间。
温夜的毛衣上沾了铁灰，白毛衣变成了灰毛衣。林霜的脸上也沾了灰。
“下周还来？”林霜看着张煜。
“来。”
她转身走了。
温夜拉着张煜的手。“你饿不饿？食堂还有饭。我带你去。”她的手很暖，指尖柔软。
她走在前面，羽绒服的下摆轻轻飘动。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
清晨的广播体操音乐从喇叭里倾泻而出，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整座校园。
张煜从上铺翻身下来的时候，李成蹊已经在系鞋带了。他的鞋带永远系得很紧，系完还要拉两下试试松紧，今天穿了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
“今天铸造课期末考试。”李成蹊抬起头看着他，“你那个齿轮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尺寸公差能控制在正负零点二毫米以内。”
李成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自己上次铸造课的成绩。
“我零点五。老师说要零点三以内才算及格。赵明远零点一，全年级第一。他那个齿形规整得像用机器铣出来的。”
晨跑的时候，张煜跑在队伍最前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操场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李成蹊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米左右。
赵明远跑在李成蹊后面，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指把眼镜推回鼻梁，跑得跌跌撞撞的，但速度不慢。
早饭后，第一节课是傀儡理论。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具小型傀儡模型。
模型是木制的，关节处用细铁丝连接，手指能灵活屈伸。
“今天讲傀儡的动力系统。傀儡的动力来源是晶石，但晶石的能量需要通过传动系统转化为机械能。
你们的任务就是设计一套高效的传动系统。
齿轮的模数、齿数、齿形，轴的材料、直径、热处理，轴承的类型、精度、润滑方式。每一个参数都会影响傀儡的性能。”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幅齿轮传动示意图。
“这是最简单的二级减速系统。输入轴转速高，扭矩小，输出轴转速低，扭矩大。
你们的铸造课期末考试要做的就是这个系统里的一个齿轮。
不是随便浇一个铁疙瘩就行，是精密铸造。尺寸公差、形位公差、表面粗糙度，每一项都要达标。”
张煜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那几个关键参数：模数2，齿数30，压力角20度，齿宽15毫米。他画了一个齿轮的草图，标注了每一个尺寸的公差范围。
铸造车间里弥漫着铁粉和焦炭的气味。熔炉的门开着，火焰在炉膛里翻滚，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张煜站在熔炉前，手里端着坩埚钳。
林霜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铅笔别住，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
“今天谁先来？”铸造课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孟，手上的老茧比铁砂还要粗糙。
“我先。”张煜把坩埚放进熔炉，铁锭在高温下慢慢变红，边缘开始融化，像蜡烛被火焰舔舐，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铁水滴落，在坩埚底部汇成一小滩流动的岩浆。
林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卡尺。“铁水温度够了，一千六百度，可以浇了。”
张煜用钳子夹着坩埚把铁水倒进模具。
铁水浇进去的时候，模具缝隙里窜出一股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是砂型里的水分被高温瞬间蒸发的味道。
林霜凑过来看，她的脸被热气蒸得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脖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浇快了，模具里的空气没排干净，会有气孔。你得慢慢倒，不能急。”林霜的声音很冷，但在这热浪滚滚的车间里像一块冰，贴在张煜耳膜上，凉丝丝的。
铁水冷却了。
张煜打开模具，里面是一个齿轮。齿形还算规整，但齿面有几个小黑点，那是气孔。
他用锉刀修掉毛边，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公差在零点三毫米以内，及格了，但离优秀还很远。
林霜也浇了一个齿轮。
她的操作比张煜更熟练，倒铁水的时候手臂很稳，铁水流成一条细线，均匀地注入模具的浇口。
冷却后打开模具，齿形规整得像用机器铣出来的。孟老师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在评分表上打了一个高分。
张煜把齿轮放在桌上，盯着齿面上的那几个小黑点。
温夜从帝都学院发来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实训楼前，穿着一身白色训练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举着一个齿轮。
齿轮很大，比张煜做的大一倍。她笑得很开心。
他回复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她秒回了一条语音。
“这个齿轮是我自己做的！浇了三次才成功！第一次铁水倒多了，齿轮厚得跟砖头似的。
第二次浇慢了，铁水在模具里凝固了，只浇了一半。第三次才成功。孟老师说我进步很快，夸我比他们本校的学生还强。”
她的声音带着兴奋。
张煜把那枚暗金色的钥匙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上面的符文还是暗淡的，像一块被火烧过的旧铁。
他把钥匙贴在墙上，没反应。他把钥匙放回枕头底下。
铸造课期末考试那天，张煜早早到了车间。
熔炉已经烧起来了，火焰把炉膛照得通红。
他检查了模具，没有裂纹，砂型表面光滑，浇口和冒口的位置都正确。
铁锭放进坩埚里，等它熔化。
温度到了一千六百度，他用钳子夹着坩埚，铁水流成一条细线，均匀地注入模具。
冷却。开模。齿轮露出来，齿形规整，齿面光滑，没有气孔。
他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公差零点一毫米。
孟老师拿着放大镜看了很久，在评分表上打了全年级最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