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沙达的街道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气,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隔着鞋底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街边的商铺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幔,香料贩子把肉桂和藏红花的袋子堆成小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而甜腻的味道。
卖水的小贩推着木车穿梭在人群中,铜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扯着嗓子喊:
“冰水!刚从雪山运来的冰水!”
一个裹着灰布头巾的老汉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串烤羊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滋啦地冒起青烟。
他眯着眼打量着街上的人流,嘴里嘟囔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旁边一个买肉的年轻人听见了,凑过来问:
“老爷子,什么不对劲?”
老汉用铁签子指了指街道尽头。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列队走过,铁靴踏在石板路上,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在走路。
“看见没?”
老汉压低声音?
“这个月,第三十七队了。上个月才二十队。再上个月?十队都不到。都城附近的军队都被调动出来了,看样子是要打仗了。”
年轻人挠了挠头:
“打仗?不能吧?陛下统一全国这才几年?老百姓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安生日子?”
老汉冷笑一声,把烤好的肉串翻了个面。
“你以为恐帝这个名号是白叫的?陛下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商队走过西边,见过异教徒的土地,肥得流油。陛下要是动了心思……”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把肉串递给年轻人:
“五枚铜币。”
年轻人付了钱,咬了一口羊肉,油脂烫得他直咧嘴。
宫殿深处,空气沉闷得像一潭死水。
巨大的穹顶高耸入云,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侧站着两排官员,文官穿着深紫色的长袍,武官披着镶金边的铠甲,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得很低。
加历西迦坐在台阶尽头的宝座上。
那是一张用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椅子,扶手处雕刻着盘绕的蟒蛇,蛇眼镶嵌着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滴凝固的血。
他穿着一身金色的盔甲,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礼仪甲,而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盔甲。
他没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睛是深褐色的,平静得像两口枯井,但只要你敢跟他对视超过三秒,就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没人敢看他。
三年前那场宴席的惨状,至今还刻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加历西迦的亲生儿子,也是储君,在加历西迦统一库夏得胜归来后的宴会中往酒里下毒,然后调集了三千士兵包围宫殿。
当时在场的官员们以为大局已定,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在新君面前表忠心。
结果呢?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宫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清晨,宫门打开的时候,三千士兵全死了,残肢断臂铺满了整个广场,血积了脚踝那么深,太阳一晒,腥臭三天没散。
储君的尸体挂在宫门上方,挂了整整一个月,直到腐烂得只剩骨架。
参与政变的十二个家族,男女老少一共四千多人,在三天之内被处决殆尽。
哈拉沙达的刑场砍坏了十七把刀,最后改用绞刑,绞架上的绳子断了二十三根。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直视加历西迦的眼睛。
“陛下。”
军事统帅巴尔图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说。”
加历西迦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一块石头落进深井。
巴尔图低着头,声音沉稳:
“西边的情报已经确认。那些异教徒的地盘,今年开春就开始闹饥荒,夏天又起了瘟疫,死了不少人。他们的军队士气低落,边境的几个要塞都出现了逃兵。现在进攻,正是时候。”
大殿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文官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悄悄攥紧了袖中的手。
加历西迦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左侧第一排的一个老者身上。
那是库伦泰大会的首席长老,穆拉·哈桑,七十多岁,白胡子垂到胸口,手里拄着一根象牙雕成的权杖。
他在库夏帝国统一之前就跟着加历西迦的父亲打天下,论资历,整个大殿里没人比他更老。
穆拉·哈桑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鞋尖前方三寸的地面。
“穆拉长老。”
加历西迦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怎么看?”
穆拉·哈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然后清了清嗓子:
“陛下……老臣以为,此时不宜远征。”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哦?”
加历西迦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让站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官员腿肚子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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