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紧贴着七号颈侧的动脉,李查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皮肤下血脉的搏动。七号却反常地没有挣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与他对视,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查压低声音,手腕又加了一分力。
七号没有回答。李查身后的五号肌肉紧绷,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却在七号一个细微的手势下强压住动作。
就在这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海面的宁静。整艘客船剧烈倾斜,李查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倒,刀刃在七号脖子上划过一道浅浅的血痕,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敌袭——!”甲板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是海盗!郑一联盟的战船!”
第二发炮弹紧接着呼啸而至,这次击中了船尾。木屑飞溅,舱房里书架倾倒,杂物滚落一地。李查顾不得七号,本能地抓住舱门稳住身体。等他回头时,七号已经扶着墙壁站起,五号正用一块手帕按住她颈间的伤口,眼神狠厉地盯着李查。
“先上去。”七号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仿佛刚才被刀架着脖子的不是她,“船要沉了。”
三人跌跌撞撞冲上甲板,眼前的景象让李查倒吸一口凉气。两艘挂着黑色旗帜的大型战船正在右舷方向,距离不过两百米。炮口火光闪烁,又一发炮弹呼啸而来,击中客船左舷,将一艘救生艇炸得粉碎。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乘客们惊恐尖叫,水手们试图放下剩余的救生艇,却被新一轮炮击打断。李查认出了那个南洋战区的军官——一个姓陈的裨将,此刻正站在舵楼旁,脸色铁青。
“那是郑一联盟的‘黑鲨’和‘海蛇’号!”陈少尉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些杂种——我们战区七天前斩首了他们的首领郑一,他们这是在报复!”
“还击!我们的炮呢?”有人喊。
“商船改的客船,只有两门防海盗的小炮,射程够不着!”陈少尉狠狠捶在栏杆上,“妈的,护航战舰不在,这就遇到他们了!”
又一轮齐射。这次客船终于支撑不住,龙骨发出可怕的断裂声,船身开始明显倾斜。海水从破口涌入,速度惊人。
“弃船!”船长终于下达了命令。
但救生艇严重不足。李查眼看着一艘小艇刚放下水就被一发炮弹炸成碎片,落水的人们在血色的海面上挣扎。他四下一扫,找到了七号和五号。五号正护着七号往一堆浮木旁移动,两个人都已浑身湿透。
一发炮弹落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水中,激起的水柱将李查掀翻。他在海水中沉浮,呛了几口又咸又腥的水,等视线再次清晰时,七号和五号已经不见踪影。
“七号——”李查下意识喊出声,那是李查的两千炎金。
不过这声音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七号!”李查好像听到还有其他人在呼喊七号
“将军!”
“救命!”
“我的钱!”
各种声音。
傅立叶倒是没有呼喊,他抱着木板,死死的拉住快要沉没的冯陈虎,小小的木板看起来很难撑住两个人的重量。
“放弃我吧。”冯陈虎对傅立叶道,木板太小,感觉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没。
“不!”傅立叶坚决道。“在黄金海岸,是你给了我生的希望。”
“这一次……你的希望,我来给!”
那铿锵有力的声音,让绝望的冯陈虎热泪盈眶。
“不要感激我,我们要活下去!”
“嗯。”冯陈虎哭道。“那你能不……要掐着我脖子么……咳咳,快……喘不上来了。”
“哦,没注意,抱歉。”
……
思明港是马达加斯加岛东岸最大的港口,也是炎国商船在印度洋航线上的重要补给站。
码头上桅杆如林,炎国的商船、欧洲的货船、阿拉伯的单桅帆船混杂在一起,搬运工们扛着货箱在跳板上穿梭,空气中混杂着香料、咸鱼和南洋烟草的气味。沿岸的货栈一字排开,招牌上用炎国字写着——有的做丝绸茶叶,有的做象牙宝石,还有几家专营从非洲内陆运来的奴隶。
港口最繁华的大街上,茶楼酒肆鳞次栉比。穿着短褐的码头工人、摇着折扇的炎国商人、头裹白布的阿拉伯水手、偶尔还有几个醉醺醺的欧洲水手,在街上擦肩而过,各说各话,倒也相安无事。
傅立叶和冯陈虎坐在一家名为“望海楼”的茶社二楼,临窗的位子正对着码头。桌上摆着两碗雨前龙井,还有一碟桂花糕——这地方虽然远在非洲,茶点却做得很地道。
三天前他们被思明港的渔民所救。
突然的海盗让人心惊肉跳,死了好多人,他们侥幸活下来。想要继续远航,需要打探好目前的状况。
冯陈虎买来了报纸,告诉了傅立叶。
“是郑一海盗联盟。”冯陈虎念着标题,眉头紧皱,“他们封锁了印度洋附近的海域。”
傅立叶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喝他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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