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大乾记下了。盛会之请,也望山主斟酌。”
许青没有起身,只抬了抬眼。
赵策不再停留,带着赵铭、宋青梧等人转身下山。
大乾一行走得很快,山道间衣袍翻卷,没人愿意继续留在凤天南的余威下消磨体面。
大乾退走后,山巅一下空了许多。
白莲圣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向苏清浅,眼中有压抑多日的急切,也有不甘。
“圣女。”
两个字出口,他便停住了。
许青坐在一旁,冥尊者也在身侧,远处更有血凰山大长老余威未散。
白莲圣子再想问,也不敢像先前那样直接逼许青放人。
冥尊者阴沉着脸,低声道:“山主,三宝已交。圣女如今究竟是何说法,总该给我白莲教一个交代。”
许青目光落到苏清浅身上。
“你自己说。”
苏清浅袖中的手指紧紧攥住。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白莲圣子。
“我暂时不能回圣教。”
白莲圣子脸色顿变。
“圣女!”
苏清浅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声音压得很稳,稳得近乎生硬。
“我与许青之间另有合作,此事关系后续谋划,你们回去禀明教主便是,不必在这里妄动。”
这句话说完,她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合作二字从她口中说出,像是硬生生从齿间挤出来的。
她没有解释合作内容,也没有看许青,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让自己彻底失去白莲圣女最后那点体面。
白莲圣子怔在原地。
冥尊者的眼神微微一变。
合作。
这两个字,在此刻听来远比单纯被扣押更复杂。
若圣女只是受制于许青,自然该想办法脱身。
可她亲口说另有合作,又提到后续谋划,白莲教便不能立刻把事情往最坏处定死。
尤其白莲教本就曾想借许青入局大乾。
如今许青刚与大乾完成交易,赵铭等人被带回,圣女仍留在山中。
若这里面真有一层他们尚未看清的安排,贸然逼迫反倒会坏事。
白莲圣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眼中先是错愕,随后浮出一抹压不住的亮光。
“圣女的意思是......”
苏清浅冷冷看了他一眼。
“回去。”
白莲圣子话音止住。
冥尊者深深看了苏清浅片刻,又看向许青。
许青始终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替苏清浅补一句话。
这种沉默反倒让冥尊者更难判断。
许久后,冥尊者缓缓拱手。
“既是圣女亲口所言,我等回去禀明教主。”
白莲圣子仍有不甘,知道今日再留没有意义。
凤天南已经划线,苏清浅又亲口说暂不回去。
白莲教三宝交出后,继续纠缠只会把自己推到更难堪的位置。
白莲一行最终退下山道。
苏清浅站在原地,看着白莲圣子的背影远去,眼底情绪翻涌。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话会让白莲教生出误判,也知道许青就是要这个结果。
可她不能说破。
赵铭身上的魔种,更不能露出半点风声。
山巅终于安静下来。
薄雾从后山缓缓漫出,掩过石阶边缘。
远处大乾与白莲两路人马相继下山,山腰对峙的随从也开始撤离。
压在太行山上的杀机与试探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被一品气机烧红过的云霞还未完全散尽。
许青抬手,将白莲教那枚储物戒也收入袖中。
至此,今日该入手的东西已经入手,该放回去的人也放了回去。
赵铭随大乾归去,表面与旁人无异。
这便够了。
一道赤色火光从天边落下。
凤天南踏着余霞降临山巅,赤袍垂落,周身火意已经收敛许多。
桑芊华上前一步,郑重行礼。
“见过前辈。”
许青也起身拱手。
“今日多谢前辈。”
凤天南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在桑芊华身上停了停。
“谢就不必了,老夫收了九变的东西,也应了护他后人的事,自会把话说到明处。”
他说话直接,没有绕弯。
“今日之后,只要你们不打上大乾皇帝的金銮殿,不硬闯那些人族大派山门,寻常麻烦,血凰山替你们挡下。”
许青眼神微动。
凤天南继续道:“上三品想以势压你,要先掂量血凰山,人族一品想亲自下场,也要先问老夫答不答应。”
他话锋一顿,赤色眸光落在许青身上。
“但你也记住,血凰山护的是九变后人,护的是这场大势里的分寸。
你若自己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老夫不会替你一路杀到底。”
这便是边界。
护持,却不纵容。
背书,却不替许青平推天下。
倘若许青仗着有凤天南撑腰肆意行事,不知天高地厚四处招惹是非的话,凤天南就是有心也无力保他周全。
许青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且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个安分守己的,一般情况下从不会找人麻烦,想来不会再搞出什么祸端。
他收起腰牌,拱手道:“晚辈明白。”
凤天南见他神色无借势张狂之意,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明白就好。”
他说完,抬头望了一眼大乾方向。
“那太子抛出的盛会,多半不只是赏丹。
景泰帝这些年炼丹求仙,闹出的动静不小,如今广邀天下修士,妖灵界那边也会有人动心。”
许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云气翻涌,大乾方向山河辽阔,倒确实是一片大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