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大营中,伤帐内药气沉沉。
离山弟子被安置在帐中各处,有人昏睡,有人低声喘息,也有人睁着眼望着帐顶,神色里还残留着从太行山带回来的惊惧。
姚景元走入帐中时,帐内众人顿时安静。
几名离山弟子挣扎着想起身行礼,被他抬手压住。
“不必动。”
他先看了离自己最近的弟子,指尖点过腕脉,剑元如细线般探入经络。
那弟子伤势不轻,气血亏空,神魂被禁制压过后仍有些迟滞,好在根基未断,养上些时日,总能缓回来。
姚景元一路查过去,神情始终冷硬。
这些弟子伤得各不相同,有的筋骨被妖力震裂,有的法力被封太久,经脉滞涩,还有的只是惊惧过深,心神难定。
放在寻常宗门,已经算是大损失。
可与他最担心的结果相比,终究还没有坏到不可挽回。
直到他走到宋青梧榻前。
宋青梧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眸半睁,视线空得像一潭死水。
昔日那股藏在眉眼里的锐利剑意,已散得几乎寻不见。
哪怕姚景元站在身前,他也没有多少反应,只是呼吸微弱地起伏着。
姚景元伸出手,指尖落在宋青梧眉心。
一缕剑元探入。
片刻后,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剑心破碎。
那不是肉身伤势,也不是寻常经脉受损。
剑修最要紧的那口锋芒,被人从里面击碎了。
宋青梧活着回来了,一路向前的剑道,已经断在太行山中。
帐中几名离山弟子都在看着姚景元。
他们不敢问。
姚景元收回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性命无碍。”
旁边一名离山弟子眼眶发红,低声道:“师叔,宋师兄他......”
姚景元看着宋青梧空洞的眼睛,眼底沉得厉害。
“剑心碎了,还能从头再来。”
姚景元自己心中明白。
从头再来四字,听着简单,落在一个剑修身上,便是要把过往所有骄傲、锋芒、剑道认知全部打碎重铸。
宋青梧未必能走出来。
但人还在。
只要人还在,离山便不会把他当成一柄断剑丢弃。
姚景元起身,目光掠过帐中诸人,压下心头对太行山的复杂情绪。
太行山那一场交易已经结束。
人是活着回来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疗伤,是养魂,是让这些弟子从那座山带来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至于那条断掉的剑路,只能留给宋青梧自己一寸寸再走。
同一片大营深处,太子营帐外守卫森严。
赵策坐在案后,烛火照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
太行山一行归来,他还没有真正歇过。
赵铭被带回后,军医已经验过肉身伤势,确认虽有亏损,却不至于危及性命。
但这还不够。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既然肯把赵铭放回来,就未必只看重表面交易。
赵策抬手,将帐内几名亲信屏退。
“都下去。”
帐中众人低头退走,很快只剩赵铭一人站在案前。
赵铭脸色仍旧不好看。
他回营之后换了衣袍,身上的狼狈被遮去了大半。
见赵策单独留下他,他下意识以为终于到了问责的时候。
“大哥......”
赵策抬眼看他。
“站着。”
赵铭心头一紧,袖中手指微微收拢。
他以为赵策要训他入山莽撞,训他折损随行之人,训他让大乾在太行山前付出如此代价。
若真是这些,他反倒能忍。
谁知赵策只是看着他,既没有怒斥,也没有安慰。
帐中烛火忽然一静。
赵铭还未反应过来,身前已多了一道身影。
赵元白。
他无声出现在赵铭面前,一品武夫的气息并未铺开,却让赵铭浑身血肉本能绷紧,像是整个人被压在一座看不见的山下。
“皇叔祖......”
赵铭慌忙要行礼。
赵元白没有给他机会。
一只手掌落在赵铭头顶。
轰。
赵铭眼前骤然一黑,随后又被一股霸道到极点的力量强行撕开。
那力量从天灵灌入,直入识海,像一柄沉重的铁尺,一寸寸扫过他的神魂深处。
赵铭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开口,但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股力量太强,强到他连恐惧都来不及完整升起,整个人便被钉在原地。
识海深处似有金色龙影短暂翻腾,皇道气机被触动,随即又在赵元白掌下安静下来。
赵策坐在案后,双手拢在袖中,神色克制。
时间被拉得极长。
赵铭额头冷汗一层层渗出,脊背很快湿透。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被翻开来检查了一遍,所有伤痕、禁制残留、气血亏损,都暴露在那只手掌之下。
最深处的那点阴影沉着,没有浮出水面。
良久后,赵元白松开手。
赵铭踉跄半步,险些跪倒在地,被自己硬撑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