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圣炉前的火一直未歇。
胖球儿和瘦蛋儿一左一右守在炉旁，手里的大蒲扇摇得有模有样。
二猴谁也不敢偷懒。
许青站在炉前，袖袍微垂，掌心法力如细流般没入青铜炉身。
炉腹之中，火光一层层卷起，丹香从炉口缝隙里渗出，先是清苦，随后又带出一丝温润之气。
这一炉丹药，他没有对外多说。
先前与涂山南雨双修之后，体内虽称不上亏损，却也有几分空处。
再往后，涂山依依、桑芊华道行更深，若仍像先前那般全凭自身底蕴硬撑，未免太过不识趣。
更何况大山外围的乱子未必会给他多少清闲。
品丹盛会的消息一旦传开，妖灵界那边涌来的修士只会更多。
丹药这种东西，平日里看似不起眼，真到生死相争、调兵用人时，往往能撑起一条命。
三圣炉嗡鸣一声，炉中丹气缓缓回落。
许青袖袍一扫，将火势压住几分，正要继续温养炉中药性，炼丹房外忽有小妖来报。
“大王，东江龙王求见。”
胖球儿手中蒲扇一顿，瘦蛋儿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停。
二猴一边扇火，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
许青抬眼，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老龙王便背着手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老龙王如今身上蛟龙气息越发沉稳，走路时仍带着几分老滑头的散漫模样。
只是今日他一进炼丹房，目光先落在三圣炉上，又很快挪开，并未像往常那般先夸几句丹香。
许青看出他心中有事，道：“不是为了讨丹吧？”
老龙王干笑一声，胡须微动。
“贤婿这话说得，老夫岂是那等没见过丹药的俗人？”
胖球儿和瘦蛋儿低头扇火，肩膀微微发抖。
老龙王瞥了二猴一眼，随后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老夫是为了雪儿来的。”
许青神色微敛。
老龙王轻叹一声，道：“养魂莲还在卧龙潭中养着，莲势虽稳，却终究还差些火候。雪儿这些日子看着无碍，可魂魄里那道隐疾一日未除，老夫这颗心便一日落不到肚子里。”
说到此处，老龙王眼底的散漫已散去许多。
他不是不明白急不得。
养魂莲这等天地异种，既然能温养魂魄，便也有自己的生发之机。
强行催熟，反会伤了根本。
明白归明白，做父亲的看着女儿身上压着一处隐患，哪能真像嘴上说得那般洒脱。
许青没有立刻开口。
炉火照着他的侧脸，青铜炉身映出沉沉光泽。
雪儿魂魄中的天地戾气，并非寻常伤势。
养魂莲是根除之法，这一点不可替代。
只是根除之前，总得有些压制与调养的手段，让她少受些暗中侵扰。
念及此。
许青心念一动，掌中多出一物。
那是一卷旧书残本。
残卷并不厚，边角处有岁月侵蚀的痕迹，当它出现的刹那，炼丹房本浮动的丹香竟被一股清正之意轻轻压住。
气息不锋锐，也不霸道，有一种端坐明堂、万念归一的沉静。
胖球儿和瘦蛋儿手中蒲扇都慢了半拍。
老龙王眼神一凝。
“这是......”
“答藏全十问。”许青道，“大乾交来的那半部上古儒圣手书残卷。”
老龙王自然听过此物的分量。
当初大乾拿出这几样东西换人时，连林怀瑾那都为之动容。
上古儒圣手书，哪怕只是残卷，也绝非寻常经册可比。
许青将残卷递给老龙王。
“此物不能根除雪儿魂魄中的隐疾，岳丈也莫要指望它替代养魂莲。”
老龙王刚伸出的手微微一顿。
许青继续道：“不过它所含的儒道正气，于魂魄中那股戾意或有压制、调养之用。
你将它带回去给雪儿，慢慢适应其中气机。真正要拔去隐患，仍要等养魂莲成熟。”
老龙王郑重接过残卷。
他双手捧着，少见地没有立刻说俏皮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龙王才道：“贤婿有心了。”
许青摆了摆手。
“雪儿是我妻子，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老龙王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恢复几分旧日模样，低声道：“你这话若让雪儿听见，她怕是又要高兴好几日。”
许青笑了笑，没有接话。
老龙王将残卷仔细收好，又与许青说了几句卧龙潭的近况，这才离开炼丹房。
待他走后，胖球儿小心翼翼凑近半步。
“大王，那书一拿出来，小的心里头都凉快了些。”
瘦蛋儿忙道：“俺也是，方才差点以为自己偷吃废丹的罪过都要被照出来了。”
许青扫了他们一眼。
二猴立刻闭嘴，手中蒲扇摇得更勤快了。
三圣炉中的火势渐稳。
许青又温养片刻，将这一炉丹药暂且封住，随后身形一闪，离开炼丹房。
大乾交来的东西不止答藏全十问。
有些宝物不能压在储物戒中等着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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