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望着前方那座熟悉的城池,眉梢轻挑。
“哦?”
晨雾尚未散尽,大河沿着山脚缓缓流淌,灰褐城墙临水而建,后方青山半隐在云气之中。
城门上方,青冥城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他们一早从这座城的南门离开,沿官道行了一炷香,途中未曾更改方向。
按脚程推算,此刻理应远离城池,青冥城反倒出现在正前方。
苏清浅的脸色微微一变。
“果然有问题。”
先是妖邪入城杀人,随后发现阴司空置。
如今三人想要离开,竟又被送回此处。
几桩怪事接连出现,青冥城表面的平静越发显得古怪。
桑芊华朝四周望去。
前方城池真实清晰,身后的林地与丘陵同样看不出异样。
她放开感知,沿四周扫过数遍,周围气机始终平静。
“鬼打墙?”
她说得并不肯定。
民间常说山野邪祟能遮蔽五感,使人在一处反复绕行,直至精疲力尽。
眼前之事远非寻常邪祟手段能够相比,桑芊华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
许青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三人来时的方向,金色竖瞳深处泛起微光。
“试试便知。”
一股妖风从山岭间卷起。
三人腾空而上,没有靠近青冥城,径直改变方向,朝东侧飞遁而去。
脚下大河迅速远去,一座座丘陵从身后掠过。
山间林木被风压得向两侧伏倒,鸟兽受到惊动,纷纷藏入深处。
飞出许久,前方云雾渐渐浓厚。
许青抬手拨开雾气,一道熟悉的城墙轮廓随之显现。
青冥城再次出现在前方。
城外大河横卧,后方依旧是那座笼罩在晨雾中的青山。
城门处人来人往,挑担百姓与赶车商旅照常进出,一切都显得真实无比。
桑芊华眸光微凝。
“再换一个方向。”
三人当即折返,朝西方疾行。
这次许青没有沿着任何道路前进,直接越过山林,跨过数条溪流,途中还刻意改变过数次高低。
身后丘陵早已变成模糊轮廓,前方景象不断变化,始终看不到人为留下的痕迹。
待到一片密林退向身后,山野间重新出现了一条大河。
河岸边,城墙连绵展开。
城门匾额仍是那三个字。
青冥城。
苏清浅抿起红唇,神情越发凝重。
许青落在一座山头,回身望了眼走过的方向。
沿途草木、山川、飞鸟走兽全都真实存在,神识扫过时找不出异常。
他没有停留太久,再次带着二女朝北方而去。
这一次,三人直接飞入高空。
罡风拂过衣袍,地面的丘陵迅速缩小。
许青始终辨认着天色与方位,遁光横贯长空,片刻间便飞出极远。
前方天际出现一道绵长黑影。
随着距离拉近,城墙、屋舍、河流逐渐显露。
那座城依旧等在前面。
三次飞遁,方向各不相同。
每一条路都能正常行走,途中所见山水也各有差别。
等他们前行一段距离,青冥城总会越过云雾与丘陵,出现在正前方。
桑芊华站在云端,清冷面容多了几分认真。
她抬手凝聚出一缕近乎透明的天蚕丝,任由丝线向远处飘去,丝线越拉越长,没入群山深处,沿途未受任何阻碍。
等三人循着丝线方向前行,熟悉的大河与城墙照旧浮现。
桑芊华收回天蚕丝。
“找不到源头。”
苏清浅低头望着青冥城,问道:“还要继续试么?”
“再试下去,结果也差不多。”
许青的神识铺展开来,从山川草木间扫过,随后探向那座城池。
城内炊烟袅袅,百姓各自行走,沿街商铺已经开门。
昨夜发生的血案似乎只在小片区域掀起波澜,城中大多数人仍在过着原本的日子。
城内无人抬头望向三人。
那些百姓显然不知道,三名修士正站在高空,一次次试图远离此地,最终全都回到青冥城外。
许青唇角微微扬起。
“有趣。”
先前青冥城中的事情与他无关,他不想过问。
如今这座城拦住了去路,情况便不同了。
许青收敛妖气,带着桑芊华与苏清浅落向城门。
“走不出去,那就回去等。”
“本王倒要看看,这地方还能弄出些什么动静。”
三人重新进入青冥城。
城中景象与离开前没有区别。
街边小贩正高声招呼生意,几个孩童追逐着从巷口跑过。
河岸边停着几艘乌篷船,船夫蹲在船头整理绳索,远处酒肆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昨夜的血案仍在追查。
几队衙门差役穿行于街巷,不时拦住路人询问昨夜是否听见异响。
还有人在附近院落搜寻,翻看墙角与屋顶,神情颇为紧张。
许青三人从差役身旁经过,并未引起注意。
苏清浅看着往来百姓,低声道:“城中人还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他们是否被困,眼下还说不准。”
许青没有替青冥城百姓下结论。
三人实力、身份皆不寻常,他们无法离开,不代表所有凡人都面临相同情况。
城中每日是否有人外出,离开以后又去了何处,还需要时间观察。
他们回到原先那间客栈。
掌柜见三人去而复返,只当他们临时改了行程,热情地重新安排住处。
回到房中,桑芊华问道:“接下来做什么?”
“等。”
许青走到窗边,朝城中看了一眼。
“既然找不到异常从何而来,就等它自己露出破绽。”
白日很快过去。
城中差役搜查了一整日,街巷间的议论逐渐平息。
入夜之后,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长街上行人稀少,连平日巡夜的更夫都加快了脚步。
夜色渐深。
许青盘膝坐在客房内,神识笼罩着周围街巷。
桑芊华住在相邻房间,气息平缓,显然同样没有睡去。
一声凄厉惨叫猛然传来。
声音从城中另一处响起,短促而惊恐,很快断绝。
许青与桑芊华同时循声望去。
许青的神识瞬间越过重重屋舍,落入一座幽暗院落。
院中已经多出一具尸体。
那名死者仰面倒在血泊里,胸腹已经被剖开,体内脏腑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