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光刺破阴风,接连没入那具黑毛尸身。
第一枚定魂针钉入眉心时,尸身前扑之势猛地一顿。
干枯黑手距离许青面门只剩尺许,尖利指甲划过护体青光,擦出一串细碎火星。
咻咻破空声紧随其后。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一根根漆黑长针绕着尸身飞旋,像一场乌沉冷雨,精准钉入周身窍穴。
每一针落下,尸身上翻涌的阴煞死气便收束一分。
它喉咙里挤出粗哑嘶吼,黑毛根根倒竖,手臂仍想朝许青拍下,动作已比先前迟滞许多。
山壁裂缝边缘还在落石,裂开的洞府深处传出低沉回响。
身脚掌踩碎山石,身躯向前硬顶,定魂针被震得嗡嗡颤鸣,针尾乌光摇曳,竟一时未能将它完全压住。
桑芊华立在许青侧后,眸光凝着尸身,指尖天蚕丝悄然绷直。
许青并未退。
他抬手一压,剩余定魂针顿时分作数十道乌线,从头颅、肩颈、胸腹、脊背、四肢各处齐齐刺入。
尸身身上的黑毛被针光划开,大片阴煞死气像受惊的蛇虫般向外乱窜,又在针身震鸣中被钉回体内。
“这是上古炼气士用来镇自己肉身的异宝。”
许青声音平淡,目光始终落在尸身身上,“能让死人乱动,已经够古怪了。”
最后一批定魂针飞出。
三百六十一根漆黑长针,在几个呼吸间尽数刺入尸身窍穴。
尸身猛地僵在原地。
那只抬起的黑手悬在半空,指尖距青光只差寸许。
喉间嘶鸣被截断,混浊黑眼里的凶戾也像被一层死灰盖住,原本不断鼓荡的上三品气息层层坍缩,最终沉进枯败躯壳深处。
后山忽然安静下来。
先前裂开的山体停止震颤,洞府里翻涌的阴煞死气也不再向外狂喷,只余淡淡灰黑雾气贴着地面缓慢流动。
众人还未从尸身沉寂中缓过神,青冥城方向也随之生出变化。
压在城池上空的阴云从边缘散开,幽绿色鬼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街巷间原本呼号翻涌的邪祟鬼魅如被无形大手抹去,身影变淡,随风碎散。
阴风止住后,城中哭喊声反倒显得更清晰,活下来的人缩在屋舍、墙角、巷口,许久才敢抬头看向夜空。
青冥观后山上,四名年轻修士同时转身望去。
他们隔着山势,只能看见城中鬼火退散、阴云裂开,先前那种满城被邪气压住的沉闷感正在迅速消退。
几人脸上惊色未褪,又添了劫后余悸。
凡人道士们更是瘫坐在石阶边,有人颤声念着道号,手掌合了又松,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差点散尽。
桑芊华看向许青。
许青并未说话。
尸身被封,城中异象便一并退去。
两者牵连已很明显,只是其中细处仍蒙着一层阴影。
就在这时,被定魂针钉住的尸身开始出现变化。
它身上的黑毛一撮撮脱落,落地后化作灰黑粉末。干
瘪皮肉逐渐显出本来纹理,脸上尸气仍重,五官比方才清楚了许多。
那张老者面容与观中古画里的中年祖师有些差别,眉眼轮廓间的相似已经足以让人心头发紧。
后方一名年长些的道士盯着那张脸,忽然瞪大眼睛。
“这……这是第三代祖师!?”
旁边几名道士闻声看去,脸色唰地白了。
“秦简州祖师……”
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意。
他们只是凡人道士,平日里供奉祖师画像,洒扫香案,最多听过几句残缺旧闻。
从未想过后山山腹里会藏着祖师尸身,更想不到画像里受香火的前人,会以这副黑毛尸变之状走出来。
四名年轻修士听见“秦简州”三字,也齐齐看向尸身。
先前年轻男子、祖师画像、后山洞府,几条线在这一刻收紧,压得他们心底发寒。
许青走到尸身前。
三百六十一根定魂针钉住周身窍穴,秦简州的尸身直挺挺立着,既不倒下,也不再挣扎。
那双混浊黑眼半睁,空洞地望着前方,里面再无先前嘶吼杀妖的凶光。
许青眸中幽光闪烁,抬手点向尸身眉心。
幽光没入眉心后,秦简州额前浮起点点微弱光辉。
那些光辉细碎如尘,刚一显现便要散开,被许青五指虚扣,强行聚在掌前。
这团光辉残缺得厉害。
更像是破碎元神里残留的几片碎光。
许青神识探入其中,眼前看不见连贯画面,只余断裂的影子一闪一灭。
荒山,瘴气,深谷。
大乾南疆,一处绝地。
那几片碎光里残着旧日名号,与道士方才喊出的三字相合。
三个月前,秦简州曾拖着苍老身躯行走在浓重毒雾里,四周怪石嶙峋,草木皆带暗色,天地间透着一股久不见人烟的凶戾。
下一瞬,碎光剧烈震动。
一道矮小身影出现在雾中。
那人看着如童子,浑身青黑,双眼赤红,口中利齿交错,笑起来时嘴角几乎咧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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