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道:“滚。”
一个字落下,城隍身形伏得更低。
判官等阴神如蒙大赦,连忙化作阴风退下。
来时阴气汹涌,去时收敛得干干净净,生怕再刮动一片衣角。
青冥观后山重新安静下来。
桑芊华不再多问,抬袖护住苏清浅,跟上许青脚步。
许青已无意在青冥城多留。
秦简州骨灰留给青冥观道士收拾,城中残局交还阴司与官府。
青尸道人留下的痕迹、万邪录的来历、地脉深处曾发生过什么,都不在他此刻追查之列。
他扫清青冥城的异动,是因为路被拦住。
如今阴风散开,城外方向那层无形阻隔也随之淡去。
许青神识一扫,便带着桑芊华与苏清浅离开后山。
四名年轻修士站在原地,目送三人身影没入夜色。
直到许青一行气息远去,其中一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中兵刃险些滑落。
他们想起先前还曾短暂误以为这两名妖修是凶手,一时间后背发寒。
青冥观道士抱着盛放骨灰的器物,望着山道尽头,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也只低头念了一声祖师。
青冥城地底阴司。
城隍殿内,先前空荡的堂案后终于重新有了阴神坐镇。
只是殿中气氛压得很低,判官与一众阴差站在下方,谁也没敢先开口。
城隍坐回案后,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还在轻轻发僵。
直到一名阴差从外面匆匆回来,禀告许青一行已经出了青冥城地界,殿中紧绷的阴气才松开几分。
判官抬头,声音发涩:“那究竟是什么人,竟有太子殿下的腰牌?”
城隍沉默片刻,脸色难看地吐出三个字。
“鬼知道。”
判官垂下眼。
这话听着粗鄙,放在阴司里又有几分说不出的荒唐。
殿中阴差无人敢笑,想起后山那两道妖气,再想起腰牌上隐约流转的皇室气息,只觉得方才险些把整座城隍庙都撞进火坑。
城隍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行把心神拉回正事。
“城中如何?”
判官翻动簿册,低声道:“死伤已经清点出大半,亡者百余,伤者多些,魂魄散乱,尚需收拢。”
城隍闭了闭眼。
百余人。
这个数字压在一城阴神头上,仍是失职重罪。
他们被困地脉深处太久,脱身之时又见满城阴风鬼火,心中已做好最坏打算。
如今听到城池尚未遭屠,胸口那团阴火总算稳了少许。
“先收魂,安城中阴阳。”城隍沉声道,“其余事,等州府来问再说。”
判官领命退下。
城隍独坐案后,望向后山方向。
那三道气息早已远去,他仍觉得殿中残留着一股冰凉压迫。
这青冥城一夜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而最麻烦的,未必是死去的百余人。
天色将明时,许青一行已经离开青冥城很远。
山道在薄雾中向南延伸,远处村镇鸡鸣渐起。
桑芊华回头看了一眼,青冥城轮廓被晨雾遮住,只剩城楼一点暗影。
“总算能走了。”她轻声道。
许青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三人沿官道南下,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
同一时刻,云州与十万大山交界处。
连绵山脉如一条墨色长线横卧天地,山外便是大乾州郡。
边境古道上,数十道妖修身影从山林深处走出。
这些妖修年纪看着都不算大,气息浑厚凶悍,血脉威压在林间铺开,沿途鸟兽早已伏低身子,连叫声都压进喉咙。
有人停在界碑前,抬头望向远处城镇。
“大乾地界到了。”
队伍前方,一名面色苍白的青年缓缓抬眼。
他胸口衣襟下仍残留着未愈的伤痕,气息比全盛时虚浮许多,眼神里沉着一层阴冷。
鹏惊霄。
在他身侧,沧沉渊、鸾照夜、象伏山等妖修各自沉默。
曾经同入外山的一行,如今少了蜂玉珠,也少了初来时那股锋芒毕露的从容。
万寿品丹会的消息已将妖灵界许多年轻强者引向大乾。
数十名妖修未做犹豫,径直踏入大乾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