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左瞅瞅说话说半截的老头子，右看看听半截话就瞎脑补的大闺女，哭笑不得。还是赶紧解释两句吧，别真把大闺女吓出个好歹来。
“你爹这说话净说半截子。是这，年景不好就有人卖家当，偶尔也有卖牲口的，你爹就想去转一圈碰碰运气。”
自家那头老牛，就是碰上年景不好捡漏捡来的，平时二十几两的壮年牛，才花了七八两银子，比平时便宜了一大半。
张莲这才知道是要干啥，二话不说就拿了二百两散碎银子出来。
“爹，您去转也别光盯着牲口看，只要不是人，呃，只要是不需要吃喝的咱都不嫌多昂。回头让全叔带几个人跟你们一道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就几个老头子去，张莲根本不放心。灾年多动乱，路上说不准会遇着些什么事，多几个人跟着去，路上也安全些，还能帮着拿东西。
“还得是我大闺女，一说去捡便宜，你看看，这大方的。”
李氏拉着段氏调侃，大家都知道张莲是个小财迷，还是头回见她拿钱这么痛快，果然，深得她这个娘的真传。
胡老汉捧着二百多两银子，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自家现在是有钱了，可胡老汉连摸都没摸着过，今天他也是见过巨款的老头了。
“成啊，大闺女。那明儿咱赶几辆车去。”
说完，胡老汉抱着银子就回屋里去了。胡兴则带着人去粮仓搬粮种，今天把粮种装好，明天蹭他爹的车拉到村里去。
第二天，胡老汉、胡千、大壮爹带着五六个长工，赶着五辆驴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路过小坎沟的时候，又大张旗鼓的把粮种全卸到村长家，又赶着三辆车往县城去。
做好事不留名啥的，不符合胡家的处事原则，都是乡里乡亲的，自家有余力就帮一把呗。虽说没打算要啥回报，但该念的好不能少。
“胡家老大，这真是给村里的？这可不能开玩笑啊，”
村长看着堆在院子里的粮种，激动得热泪盈眶。
“村长叔，东西都拉来了，这还能诓你咋地？不过，粮种就这些，肯定不够全村的地，该咋分还得叔费心安排了。”
分粮种是个麻烦事，一个不留神别说念着自家好了，说不准还被记恨上了，胡兴可不打算给自家惹麻烦。这事要是村长来就不一样了，地位和威望摆在那儿，又是处事公平的，大家还是认的。
“成。这事包叔身上了。就是……”
村长干嘬着烟袋锅子犹豫着开口。烟丝早抽完了，最近发愁都只能干嘬了。
“这粮种的钱能不能缓缓，或者让他们干活抵给你。这刚闹了灾，大家手头都不宽裕……”
“这事啊……”
胡兴故意拖长了音调，余光往门外竖起耳朵等消息的人群里扫了一眼，装模作样的“挣扎”了一番，才把早就商量好的办法说出来。
“那这样吧。粮种咱就按平年的价十五文一斗。钱不凑手写条子或是干活抵都成。正好咱家房子也得修，需要人手。一斗粮种换一天工，咱自家粮食也不富裕就不管饭了，您看成不？”
胡兴自觉这样算良心了，不愿意做工写欠条也成，欠条都不愿意写，那这人也不值得帮了。
“成成成，太成了！”
“都不用想，就这么定了！”
“啥时候干活啊？你吆喝一句咱就来！”
村长还有啥想问呢，门外观望的村民先沉不住气了，一股脑挤着就进了院。三岁孩子都知道这年景的粮有多金贵，做几天天工就能得一亩地的粮种，不答应那是傻子！
天灾不怕，只要还能种得出庄稼，日子就有盼头！等来年五月收了粮，就能熬出头了。
胡兴也不管旁人都怎么说的，就等着村长给句准话，村民见状也眼巴巴看着村长。
“成！就按你说的办，具体怎么分，每家得多少我合计好了再分！”
村长转头又看胡恩阳，想问啥又不敢贸然开口。胡恩阳接到眼神，主动提起话茬。
“村长叔，我这接了个活儿人手倒不开，您帮着问问咱村有人去不……”
胡恩阳话都没说完就被村民给围了。胡恩阳下意识抓着胡兴不撒手，激动的大叔大爷大兄弟们差点没把胡兴胳膊给卸了。村长一个不留神就被挤了个倒仰，一边扑腾着起身，嘴里还喊着让大家冷静。
从地上爬起来都顾不上拍泥，绕着人群一蹦三尺高的劝大家先把人孩子放开，嗓子都喊劈叉了硬是没人听。
“哐！哐！”
村长媳妇狠敲了两下锣，这才控制住场面。
“再着急也得好好说话啊，阳子就在这儿呢，活还能跑喽？你瞅给孩子扒拉的都没个好模样了，让他媳妇儿看着，不得上你们家闹去啊。快，阳子先擦擦脸，坐下慢慢说。”
再看胡恩阳，衣裳歪七扭八的挂在身上，发髻也歪了，脸上脖子上还有黑手印……孩子红着眼眶子，满脸惊恐的看着平日和蔼可亲的村民们。
“大、大家都安静。先听阳子说说，要啥样的工，再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干得来，孩子给争取来的机会，甭管谁去都得好好干，不能给孩子丢面儿！”
气喘吁吁的村长终于有了能开口的机会。蹦跶几下，说话都颠三倒四了，这村长干得也太不容易了。
甭管咋说吧，村长两口子这一波总算是把场面给控制住了。虽然，经此一遭，胡恩阳往后大概都要躲着人走了。
“那啥……那个……二十里外有个庄子要重新盖宅子，要满十六到二十五岁的汉子，一天管两顿吃不管住，二十文一天。”
胡恩阳擦了把脸，缓了缓心神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发抖，定的这个条件也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这个年纪的汉子干活最是稳妥；其次是，这个年纪的汉子饭量是真大，去了庄子上还能给家里省粮食；再者，村里的地还要种，也得留些半大孩子和年长些的汉子侍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