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天都是黑的,村里静悄悄的,没有狗吠也没有灯火,连自家院子都空无一人,小两口几近崩溃。呆愣愣站了半晌,才想起自家还有个庄子。
“满村子找不着人,还以为是把我们落下了。”
再次提及,银子还是慌的,回家的这一路,她能记一辈子!
“昨儿我都没敢说,出去逃难没啥,就怕是让那谁给连锅端了……”
胡发嗫嚅着开口,瞬间收到无数白眼。
“连锅端来?三哥,你都饿到这个份上了?!”
胡达端着清粥小菜过来,听着个尾音儿惊讶打岔。
“转过年都要娶媳妇了,怎么话都听不明白?你快别打岔了。”
文小点接过饭菜,眼神示意他先把嘴给闭上。
“老三你就不盼点好!还一锅端呢!五儿,给你哥嫂讲讲咱老胡家的实力!”
胡老汉看似埋怨实则炫耀的转移了话题,小两口就着变声期的公鸭嗓边吃边惊叹,心惊肉跳的同时还直呼:“刺激!”都有点后悔南下这一趟了。
“啊~~吃多了,晚上都吃不下了。”
银子摸着肚子有点懊恼,怎么就吃多了呢?晚上还一顿呢。
“哪多了?瞅你俩瘦成啥样了,回村儿都得以为你俩是逃难回来的。外头溜达两圈,晚上接着吃。”
出去一趟人瘦了三圈,睡了七八个时辰黑眼圈还在,李氏恨不得一顿就给他俩喂成个胖子。
“要不找小五拿点消食散吃,一会儿就下去了。”
文小点跟着出馊主意。老田听得眉头直抽抽。
“他俩是人不是猪,猪都不敢这么喂。个把月没好好吃饭,那脾胃有得调理呢。照你们这么整,后半辈子只能喝汤了。”
老田故意往严重了说,生怕镇不住那婆媳俩。结果,银子听完,顿时离圆桌三步远,一脸后怕。
“不成不成,可得给后半辈子留着点肚子!”
不蠢不精的样儿,逗得大家乐不可支。
庄子上几百亩地赶在时节前种下,大家这才顾得上修整水灾带来的破败。大厅里又坐满了人,村里和庄子上都要修缮或重建,这些都交给胡恩阳负责。
修缮的事还没理清楚,众人又迫不及待催着胡兴和张莲先忙起来。
村里的地今年不种,从前的副业如今成了主要收入,如今都急着重操旧业。三句话不到,就发现,不管要做什么,都得等胡兴先动起来。
三爷爷家喂鸡鸭鹅要麦麸稻糠;四爷爷家养牛羊猪也要糠皮和棒子;大壮兄弟的豆腐坊等着豆子开工;余苗苗最着急,各家的肉、蛋、豆腐、蔬菜……啥啥她都要。
“爷爷叔伯们,这到处都乱糟糟的,也得先收拾利索了……”
胡兴的急切张莲都看在眼里,刚想替她男人说好话,就被打断了。
“甭操心这个,房子院子都有恩阳张罗呢,你俩就一门心思琢磨怎么种地就行!”
三爷爷一锤定音,众人一致赞同!连胡老汉和李氏都不例外。
于是,胡兴一边指挥着盖暖棚,一边安排长工种白菜、萝卜、豆子、蘑菇……种目之所及能尽快收获的一切。不怕冷的种在地里,怕冷的就种进暖棚。
如此一来,老余家不得不就着造纸坊的废墟开始造纸……
胡老汉成日带着三四个小伙子在外头打听哪里有鸡鸭鹅苗、牛羊猪崽子,甚至还特意去镇上让袁铮骋帮着打听。
一夜之间,庄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来。
瘦了三圈的胡发和银子硬是在这忙乱的氛围里被摁着休养了五日,五日之后,这份特权就失效了。
“娘,刚回来就撵我啊。”
胡发苦着脸抱怨,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带着不情愿。
“咋说话呢?灾年最是缺钱,几百口吃饭呢,种地哪有你做生意来钱快啊。”
李氏半真半假的忽悠。前两天婆媳几个特意凑一块儿盘算过,挺到来年开春有余,但也不富裕。老三有这脑子,也喜欢干行,那就不能让他在家闲着。
“我们苦了俩月才回来,媳妇儿都快折腾傻了,您忍心呐?”
“哦,忘跟你说了,这回你自己去,银子得在家好好养养。”
“凭啥呀!那是我媳妇儿,您说了不算!”
确定了,这小子就是舍不得媳妇儿。
“跟你出去一趟,把人折腾瘦了三圈!还有脸提!”
李氏咬牙切齿。银子支应绣房布庄费心,文小点和胡达翻着花样喂出来的肉,这一趟就让这小子给折腾没了。
胡发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还没认命。
“不儿,咱家男女差别这么大吗?”
“昂,就这么大!谁让你们老胡家一水儿带把的,你自己瞅,数得过来有多少不?”
李氏的手轮开了绕着自己扫了一圈,上到六十九下到不会走,屋里屋外房前院后,目之所及都是胡家的男人们。
眼瞅着母子俩的战火就要蔓延,胡老汉、三爷爷他们忙不迭给胡发使眼色,奈何媚眼抛给瞎子看。
小鲤看不下去,决定劝劝。
“三堂哥,认了吧。六婶铁了心了,现在闭嘴回来还能有家。”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小鲤肉眼可见的和胡家人亲近起来,性子也见开朗,都敢开玩笑了。
妹妹的话有道理。但是!这都十月了,马上就过年了,他真的不想出门。
稍远处,许家父子对视一眼,正要说什么,风尘仆仆的袁铮骋就进了大厅。
云山县新县令上任,袁铮骋交接完就直奔古月庄而来。
寒暄过后,袁铮骋就暗戳戳地四处张望。偏偏都故意不搭腔,坏心眼子的等着看热闹。
胡发趁机拉着银子就跑。银子想看热闹,又怕胡发哭一宿,还是一步三回头跟着走了,算了算了,宠着吧。
袁铮骋东拉西扯唠半晌,好不容易寻了个空档,刚要说话。
一串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娃,从外头一窝蜂似的跑进来,大汗淋漓呼哧带喘地找娘,顾其榛扛着小瓢,胡小七背着一饼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