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解千愁,一笑也可以心神舒畅,夫妻二人手拉手走下城墙,沿街散步至县衙,见到拴马桩立着一名平凡内敛的中年男子,李若卿嫣然一笑,“邱将军已归,夫君该有的忙了,正好曦儿该醒了,妾身告退。”
盈盈一福之后,在邱广躬身相送中进入大门。
张燕云负手走在街道,邱广一声不吭跟在后面,行至一家酒馆,掀帘而入,店家以及家眷围在火炉旁,正在讨论着何时被砍脑袋,见到二人后顿时惊起,店家张开双臂,护着家人朝角落缩去。
“只喝酒,不杀人。”
张燕云坐在长凳,手指敲打桌子,“你们东花百姓酿酒手艺平平,卤出的熟食倒是不错,这位邱大人喜食猪头猪尾巴,再来一坛酒。”
燕云十八骑军纪森严,入主县城之后,一半奉命攻打城关,一半留在县里驻扎,由于张燕云定下不入户不掠财军令,无一人敢去惊扰百姓,即便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货,也不敢拎着脑袋撒泼。
店家干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虽然心中害怕,可一眼就看出张燕云气度不凡,腰间玉带,颈肩狐裘,足下鹿靴,这样装扮,在县里都没见过,至少是三四品官员家的公子小姐才敢这么露富。
店家连忙答应,对妻子递去眼神,二人去往后院,小女儿不敢与陌生人相处,吓得哆哆嗦嗦朝后挪,顺势攥住父亲衣角。
店家清楚,这二人若真动了杀心,一家人谁都活不了,于是宽慰道:“去备好碗碟筷子,莫要惹客官生气。”
小女孩纠结不前,双手攥的更紧。
店家心里难受,可依旧摆出怒容,呵斥道:“咱们家做的是买卖,迎的是八方客,只要进了这间屋子,那就是咱们的贵人,快去!不知深浅的赔钱货!”
小女孩噙着泪,可怜兮兮去取碗碟筷子,扭捏走到二人桌前,小心翼翼放好。
张燕云笑着问道:“几岁了?”
小女孩双手攥在一起,缩起脖子,颤声答道:“回禀大人……八,八岁了。”
她从小在酒馆长大,耳濡目染,虽然双腿直打哆嗦,但也勉强能答话。
外面传来急促马蹄声。
张燕云扭头望去,恰好见到一队骑兵疾驰而过,甲胄齐全,满身杀气。
张燕云转过脸,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燕云十八骑入城后,可曾来过你家打过秋风?”
小女孩懵懂挠头道:“大人……什么叫打……打秋风?”
张燕云微微一笑,“就是白吃白喝,吃饭喝酒不给钱。”
小女孩缓缓摇头,“十八骑入城之后,店里没来过客人。”
张燕云带有歉意说道:“是我耽误你家生意了。”
小女孩手足无措,幸好店家举着盘子走来,将切好的猪脸,猪头肉,猪尾巴,猪肘一一放在桌上,“大人请慢用。”
顺势将小女儿拉在身后。
豪门宦室百花齐放,有的子弟暴虐无道,不乏有喜欢幼童的畜生,自家女儿生的亭亭玉立,要是被这二人惦记,或许会有灭门之灾。
张燕云伸出筷子,夹住一块肥肉,突然仰头问道:“没下毒吧?”
店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店由家祖创立,传到小的手中,已有一百余年,从来不知毒为何物,更不敢对大人生出歹心。”
张燕云把肉送入口中,频频点头,随意说道:“百年老店?果然名不虚传,要是开在我家旁边,定然会日日光顾。对了,打听一件事,你说若是你不在了,换了掌柜,这些卤肉会变了味道吗?”
店家脸色大变,拉住小女儿冒出汗水的手心,低声答道:“回禀大人,人不在了,秘方还在,只要内人和子女按照偏方卤制,味道变不了。”
张燕云饶有兴致说道:“你的意思是……换掌柜不换秘方,这家店照样还是百年老店?”
店家一个劲陪笑,“对……对。”
张燕云一挥衣袖,“去后院吧,别把孩子吓到,有什么事我再喊你。”
一家几口慌忙道谢,匆忙去往后院。
“对了。”
张燕云再度喊住一家人,“墙外都是本人护卫,别干逃跑之类傻事,没有我的口谕,会把你们视作敌军。”
店家浑身一颤,不住道谢。
邱广挺直脊梁,一言不发。
作为云帅心腹之一,张燕云的一举一动,能猜出八九不离十,口中问的是店,心里想的是国,幸亏店家答得巧妙,不然的话,怕是这家百年老店明日会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张燕云给邱广和自己倒满酒,轻声道:“把嗓子润好了,再来说说战况如何。”
邱广一饮而尽,弯腰说道:“禀云帅,燕云二营在落马坡与贪狼军死战三日,燕子营伤亡数百,云字营完好无损,上官将军斩敌将穆童樊先昭于阵前,贪狼军军心已泄,穆荣屯兵在落马坡,只看不打,谨慎观望。”
“绥王亲自入驻夔州,草原四十九部有三成相随,按照您的军令,守城兵卒敞开城门相迎。草原其余部众,已抵达东庭都护府,有半数去了青州和琅琊,其余的分散在维州及磁州等地,如今莫奚官升任东庭大都护,他是相府死忠,于是对草原部众以礼相待,并没有任何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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