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东摇了摇头,苦涩的找到了一个更准确的词:“是……没有烟火气了。”
他望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仿佛穿越回了过去:“我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离着基地还有老远,就能听到各种机器设备的轰鸣声。”
“搅拌机的、挖掘机的、切割机的……那种声音虽然嘈杂,甚至有些刺耳,但不知为什么,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觉得有活力,有奔头,心里是安定的。”
“可是后来再去。”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里却变得一片死寂,安静得让人心慌。”
“只有那些生锈的、停摆的机器,和越来越稀疏的人影……”
苏木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也投向窗外。
此时,车辆已经驶出繁华的城区,道路两旁的建筑物逐渐变得低矮稀疏,农田和荒野开始映入眼帘,景象确实变得越来越不“繁华”。
“盛极而衰……”
苏木低声自语,仿佛在咀嚼这四个字的沉重分量。
“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其内在的规律。”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条盛极而衰的铁律,古往今来,真正能够打破的,少之又少啊……”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哲思般的感慨,也透露出对三峰建筑现状的清醒认知。
……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三峰建筑基地。
与苏木车内的感慨与平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基地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乍一看,约有三百之众。
这些人形态各异:有人叼着廉价的香烟,蹲在马路牙子上,眼神闪烁不定。
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或激动、或茫然、或不安的神情。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大多衣着不算光鲜,但也绝不像常年在一线卖力气的建筑工人那样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带着风霜之色。
其中不少人甚至显得有些油滑或者懒散。
那十几个施工队的经理,此刻如同将军一般,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围成一个小圈子,低声交换着信息。
“差不多了吧?”
“我刚才粗略点了点,得有小三百号人了。”
一个瘦高个经理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嗯,差不多了,人太多反而容易失控。” 旁边有人附和着点头。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经理喜笑颜开,颇有些自得的说道:“嘿!”
“没想到咱们哥几个,关键时刻还能招呼过来这么多人!”
“看来平时没白关照他们!”
“这次的事情,我看大有希望啊!”
他话音刚落,立刻旁边就有人不屑的嗤笑一声,出言讥讽道:“你可拉倒吧!”
“老刘,你真以为是你个人号召力强啊?”
“你回头看看,那个蹲在那边电线杆底下抽烟的干巴老头,是不是你家三大爷?”
“他是不是在你那个队上看大门吗?”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个月白拿三四千?”
他手指又指向另一边:“还有那边那几个勾肩搭背、嘀嘀咕咕的小年轻,是不是你小舅子和他那帮狐朋狗友?”
“都在你队上开车吧?”
“活儿没干多少,油钱没少报吧?”
他不依不饶,继续戳穿:“还有那边那个……”
被称作老刘的经理脸上挂不住了,不悦的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
“老马,你特么的别说了!”
“就跟你多清白似的!”
“你敢说站在这里的这些人,你队上没安排几个亲戚朋友?”
“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反唇相讥:“我可是听说了,你家那条宝贝泰迪犬,都特么让你弄到工地上挂了个夜间巡逻犬的名头。”
“每个月昧着良心领两千块钱的伙食补助和岗位津贴!”
“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尽管此刻众人心情压抑,前途未卜,但听到如此荒诞不经的事情,还是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紧张的气氛倒是稍微缓解了一些,只是这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凄凉的味道。
这次要是不能让那位政协主席改变决定,以后这种好事就再也没有喽。
办公楼六楼,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阳光透过玻璃,勾勒出邓世泽沉默的身影。
他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如同俯瞰自己领地的君王,注视着楼下广场上那越聚越多、开始显得有些嘈杂的人群。
看着那黑压压的人头,他脸上露出了深沉满意的笑意,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同样在一楼会议室的窗户后面,韩后标与郝铭源、司长河等四位副总,也抱着胳膊站在那里,透过玻璃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看着楼下那已经颇具规模的聚集人群,郝铭源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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