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竭最后一个上马,临走前,他皱眉看向孟长青,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显然现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
目送这一行人走远,张园问孟长青:“大人,外侧城门能开了吗?”
外侧城门开了,雪夜部落的人才能回去。
“不开,让雪夜的人再留一个晚上,跟他们说,明天拿了赏赐再走。”孟长青说。
“行,我过去说一声。”张园说着就要走,孟长青叫住他,“那边不要紧,派人去说一声就行。
咱们上城墙,把墙上架的机器查一查,别有什么筐子麻绳吊在下面。”
“唉。”
两人又往城墙上走。
张园落后孟长青半步,笑着说:“您最近两头忙,累坏了吧?”
“还好,看着忙活,真正做事还是亲兵们,我就负责指派。”
孟长青嘴上说着还好,但实际上身体还是觉得疲惫,不过她这个人好逞强,死要面子,只要不是立时三刻就要累死,她都说还好。
外人走了,孟长青看不惯的几个野人也被关在瓮城中,身边都是自己人,孟长青自然放松下来,一放松,迈步上台阶的动作都变慢了。
“要没有您指派,我们都不知道要做什么,您是又出力又动脑,哪能不累呢。”张园拍马屁的功夫也是见长。
“您刚才拍着桌子跟雪夜部首领吵,我在旁边看着,心都拎起来了,还以为几位大人要生气,没想到这几位都是好说话的人。”
“谁知道呢。”孟长青也懒得猜他们是什么心思。
要放以前,她势必得琢磨每个人的每句话、每个神态,他们回京后会怎么跟皇帝说,但现在,琢磨个屁。
都能招兵买马了,还费心费力、小心翼翼的往上讨好?孟长青又没有受虐倾向,现在该是上面想好怎么跟她相处了。
当然,这个念头,生的过早了些,毕竟她手上才两百多人。
“这次收回矛镗城,朝廷算是吃到甜头了。”孟长青说,“我知道朝廷想跟野人合作,以期收回更多的土地。”
张园说:“这也是人之常情,从前想从燕军手下收回故土,哪次不是大动干戈?将士们在前面拼命,朝廷凑出军饷也不容易。
要是都能跟这回一样,那将士们省事,朝廷也省钱。
朝廷省了钱,也能少折腾百姓。”
孟长青笑了笑:“我也希望都能跟这回一样省事,可你刚才也听到了,这些野人的胃口可不小啊,给咱们一个消息,敢开口要半座城。
虽说这话他收回去了,可他为什么收回去?
因为他现在没有跟咱们谈条件的资格,正如我所说,给了他半座城,他也守不住。
可是,但凡狼盯上肉,它能轻易放弃吗?”
张园很是认同地点头,“您说的是。”
“对这些野人,必须保持警惕。”孟长青说,“即便朝廷要跟他们合作,咱们也要心里有数。”
“是,属下一定不忘您的话。”
说话间,两人上了城墙。
上面的桌椅已经收拾妥当,八方正从小屋里出来,见到孟长青,立刻满脸笑容地凑上来,“哎呀,您还上来干啥,我这就下去了。”
孟长青往旁边让了让,“你下去吧。”
八方脸上高兴的表情一顿,“您不是上来找我的?”
张园好心解释,“我们上来检查城墙上的器械。”
八方算是白高兴一场,“那我跟您一道。”
城墙上的大型器械,有专人负责保养维护。
日常值守时,在靠近装置的地方也会多加派人手,这多出来的人,就是为了看守机器。
但只要是人,做事就难免疏漏。
不能因为责任已经划给具体的个人,其他人就能撒手不管,毕竟这里的疏漏一旦被人利用,造成的后果,不是某个人能承担得起的。
孟长青宁可自己多查多看,哪怕白出力,什么都没查出来,也说明守军们做事用心。
当然,孟长青查,不光查看器械,她还看人,但凡她经过时,哪个守军脸上的表情不自然,那他负责的那部分,孟长青必然是翻来覆去的看。
好在看了一圈,没被她找出什么问题来。
城墙这边,所有工作结束,张园可以回去休息了。
孟长青也打算回去睡觉。
今天两头跑,加上昨晚上就没睡好,她的身体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但到底年轻,还能撑住,只是身体状况不好,难免情绪不高,八方跟在她身边,自然能看出来。
他驱马跟孟长青并行,大声道:“少爷,我给你牵着缰绳,你在马上歇会儿。”
孟长青没给,“别歇得睡过去,反倒不安全,等会儿就到家了。”
从墙边回到县衙,孟长青长舒一口气,八方牵过孟长青的缰绳,“您先到屋里坐会儿,我叫人给您打洗澡水去。”
孟长青正点头呢,就见程光从里面跑出来,“大人,您回来了。”
这个时间,程光早该回家了,“有事吗?”孟长青不确定他为什么等在县衙。
“晚宴还顺利吗?”程光问。
“顺利顺利。”八方牵着马往里走,“程哥你就安心回家睡觉吧。”
程光抬手往脑门上抹了把汗,尴尬地笑了两声,“怕是睡不着,大人我有事跟您说。”
“去书房。”
两人进了书房,程光关起门来才说:“曾德明失去联系了。”
这话钻入孟长青的耳朵,只换来她疑惑的表情,“谁?”
“曾德明,被杨校尉指派,跟洪四方一路进京的兄弟。”程光知道孟长青天天一连串的事情从眼前过,有些事忘记也很正常。
别说孟大人不记得,他这个负责跟曾德明互通信件的人,也差点忘了。
要不是今天整理信件时忽然意识到少了点什么,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意识到,北山县跟曾德明失去联系已经两个多月了。
孟长青按住脑子回想洪四方是谁,想了有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那个要进京告状的人。
这些年过去,洪四方要告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孟长青早就忘了这件事。
“曾德明最后一次来信是什么时候?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