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灯却亮得发烫,时间已经过了许久。
“来来来,再来一把!?”何歆歆侧着头看着向荣,微蹙着眉头,一脸不乐意得说道。
“我就不相信了,今日套不出你的秘密来了!?你还能一件我不知道的糗事都没有?!”
今日麻将局各有输赢,可偏偏向荣输得最少,又偏偏他说得那些个有趣的,何歆歆全都知道。
向荣扬眉笑看气鼓鼓地何歆歆,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笑嘻嘻地说道:“我经历过啥糗事?那你不都知道吗?”
他们二人从小青梅竹马,彼此之间哪有什么秘密呢?
好吧,何歆歆觉得有些无聊,他这人在自己跟前,根本就没有秘密好吧?!
下雪了,快看唉。真的下雪了!
好快呀,感觉就快要年关了呢。
……
元旦的余温还没散去,寒假的号角声却已隐约可闻。
对于何歆歆来说,这剩下的半个月简直就是一场与时间的生死时速。
学校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抱着书本在走廊里穿梭。
何歆歆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复习资料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乎要把她埋在书桌前。
相比之下,向荣就显得太过淡定了。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做题、看书、睡觉,节奏稳得让人生气。
“向荣,你就不紧张吗?这可是期末考试,是年前的最后一战!”何歆歆咬着笔杆,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模拟卷。
向荣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紧张有用吗?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何歆歆当然知道紧张没用,但她控制不住。
这毕竟是这学期的最后一次大考,而且还要顶着“过年”这个巨大的压力BUFF。
如果考砸了,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除夕夜的饭桌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甚至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向荣。
唉,他们都会用那种“关切”的眼神围着她,一人一句地“慰问”她的成绩。
那种被全家围攻的社死现场,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好在,向荣虽然嘴上毒舌,行动上却没掉链子。
在最后的冲刺阶段,他化身成了最严厉的补习机器。
从早起背诵到晚睡前的最后一道大题,他给何歆歆制定了地狱般的复习计划。
“这道题讲过三遍了,再错就把公式抄五十遍。”
“字写工整点,卷面分也是分。”
在向荣这种“魔鬼教练”的强力补课下,何歆歆硬是把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逐渐掌握了答题的节奏,原本模糊的知识点也开始变得清晰。
终于,考试如期而至,又匆匆而去。
当最后一门科目的交卷铃声响起时,何歆歆觉得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成绩出来后,虽然不算惊艳,但绝对是一个能让她挺直腰杆过年的分数。
这个春节,何歆歆过得格外安稳。没有了成绩的后顾之忧,家里的饭菜似乎都更香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包饺子,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屋内是暖意融融的欢声笑语。
何歆歆看着忙前忙后的父母和笑呵呵的爷爷奶奶,心里暗暗想着:要是每年的日子都能这样平淡而幸福地过下去,该多好啊。
然而,命运总喜欢在人们最放松的时候,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幸福的日子像是指缝间的沙,流得太快。
转眼间,冬去春来,日历翻到了三月。
起初,只是新闻里零星的消息,说是L市出现了一种不明原因的肺炎。
那时候,大家还沉浸在春节的余韵和对春天的期待中,并没有太当回事。
L市虽然繁华,但毕竟离何歆歆所在的城市隔着好几百公里,中间还隔着山山水水。
“应该没事吧,我们这边离得挺远的。只是看着让人揪心啊!”
林柔一边择菜,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随口说了一句。
是呀,灾难面前,如何能不害怕呢?只希望灾难快点过去。
何歆歆也正刷着手机,看着那些不断上涨的数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咱们这偏,应该波及不到。”
可是,事情的发展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短短几天内,L市的疫情呈爆发式增长,确诊病例的数字像失控的过山车一样疯狂飙升。
新闻里的画面从最初的井然有序变成了后来的争分夺秒,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仿佛能穿透屏幕,刺痛每一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那个令人窒息的消息传来了。
国家下发紧急通知,为了阻断病毒传播,必须采取最严格的封控措施。
何歆歆所在的城市,虽然与L市相隔一段距离,但作为交通枢纽和人口流动大市,也没能幸免。
那天晚上,小区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各位居民请注意,各位居民请注意,接上级通知,为了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本小区即刻起实行封闭式管理……”
何歆歆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原本热闹的小广场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拉警戒线。
那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道无形的墙,瞬间将他们的生活切割成了两半。
手机震动了一下,班级群里弹出了班主任的消息:“@所有人,接到学校通知,停课不停学,明天开始居家上网课。请大家做好准备。”
何歆歆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寂静的街道,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了期末考试焦头烂额,为了过年的红包暗自窃喜。
而现在,窗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歆歆,发什么呆呢?快来帮忙把这几天的菜都理出来,听说要去超市抢菜的人很多。”
林柔在客厅里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来了。”何歆歆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客厅。
她看着正在往购物袋里塞口罩的向荣,突然觉得,这个春天,恐怕会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