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凡人和大乘期以下的低阶修士而言，一界之广，便是穷尽一生也走不出去。
山川湖海，城池邦国，已是他们眼中的全部天地。
可在大乘以上修士看来，这其实算不了什么。
因为对他们而言，万界皆可畅游。
至于仙人。
仙人眼中的万界，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们很清楚，所谓界域，不过是亢金龙星这颗星辰上的一块块陆地而已。
而陆地上的凡人和修士，在仙人眼中，与蝼蚁何异？
不，比蝼蚁还不如。
蝼蚁尚且苟活于野，仙人完全无视它们。
可凡人和修士一身精血魂魄，却是可以炼化、可以利用的资粮。
就像农夫圈养猪狗，养肥了，到了年关，一刀宰了，便是一锅肉食。
万界众生之于仙人，大抵如此。
平日里懒得搭理，可若是哪天用得上了，动动手指便伏尸百万，血溅千里。
没人会在意猪狗的哀嚎。
更没人会在意凡人和低阶修士的死活。
至少，风凌云和玄昊穹不会在意。
此刻仙庭已毁，这二人负手而立在距离亢金龙星不知多少万里的高空之上。
脚下万界如棋盘，一块块界域星罗棋布，芸芸众生不过是棋盘上的尘土。
风凌云白衣猎猎，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淡漠地俯瞰着脚下万界。
玄昊穹一袭黑袍，手中提着那柄戮仙剑，剑身上黑紫色的光芒缓缓流淌，不时发出一声嗡鸣，似饥渴，似欢愉。
风凌云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昊穹，如果按你说的，以仙术屠戮万界，血祭众生，当真能逼那人现身？”
玄昊穹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风仙友大可放心。”
“人祖这个老东西，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桩毛病——妇人之仁。”
“万界众生在他眼中，比男人的核心器官都重要，碰不得捏不得。”
他低头瞥了一眼脚下星辰，眼中讥诮与冷酷交织。
“你逐界杀过去，他便一定会来。”
风凌云闻言，双眼微微眯起。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根羽毛。
那羽毛五彩斑斓，绚烂夺目，端的是好看至极。
可凑近了看，却有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气息，从羽毛的每一缕纹路中渗透出来。
那不是一根普通的羽毛。
那是不知多少生灵的精血魂魄，被人生生炼入了一根五彩翎羽之中。
风凌云将羽毛轻轻抛向半空。
与此同时，他左手掌心处，一个字缓缓浮现。
那字古朴苍劲，仿佛承载着天地间最本源的造化之力。
字迹一现，半空之中那根五彩羽毛便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根根血丝从羽毛中蔓延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凝聚。
疯狂生长。
不过数息之间，一头巨兽便在半空之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头猛虎。
身长三丈，通体赤红如血，一颗脑袋足有磨盘大小。
肋下生翅百只，层层叠叠如鳞，密密麻麻铺满了两肋。
每一只翅膀上，都生着一只血红的眼睛。
一百只眼睛同时转动，齐齐俯瞰向脚下万界，说不出的诡异骇人。
这猛虎的轮廓，与当年祝灵台胯下那头六翼翅虎有几分相似，却截然不同。
六翼翅虎不过炼虚修为，而这头百翅血眼虎周身散发的气息，竟已达到了天尊后期巅峰。
它张了张嘴，獠牙森森，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半空之中漂浮的仙庭碎瓦都在微微颤抖。
风凌云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这只妖兽巨大的头颅。
百翅血眼虎喉咙里的咆哮声立刻低了下去，一百只血红的眼睛同时眨了眨。
风凌云收回手，低喝一声。
“百翅血眼虎，去！”
话音未落，百翅血眼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一百只翅膀同时展开，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流光，朝着脚下万界中的一界俯冲而去。
这一界，名为断崖界。
此界虽然并非大界，却也有山川城池，生息繁衍了不知多少万年。
凡人的炊烟，修士的剑光，鸟兽的嘶鸣，几万年来从未断绝。
可此刻，百翅血眼虎穿透界域壁垒，降临断崖界上空时，它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池还在。
楼阁还在。
街道酒肆、坊市丹房，一切原封不动。
可整座城，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声。
没有犬吠。
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一片诡异的空旷。
百翅血眼虎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之力翻涌而出，欲将这一界生灵尽数卷入腹中。
可那股吞噬之力扫过城池、扫过山川、扫过田埂与河流，却什么也没有卷到。
它愣了一下。
一百只血红的眼睛同时转动，扫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没有人。
没有兽。
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数万亿生灵，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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