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持续了大约两周。
林枫没有刻意计算日子，但河堤边的树叶颜色比刚开始训练那会儿深了一些，傍晚的风也更凉了。我梦的进步比他预想中更快，快到有时候林枫自己都有些意外。
第二周的时候，我梦跑完河堤来回三趟所用的时间比第一次快了将近一分钟。他的步伐变得更加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致，节奏稳定得像一台正在被精确调试的引擎。
躲避石子训练时，他开始不再那么依赖双眼去追踪每一颗石子的轨迹，而是更多地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正在学会信任自己的直觉。
打拳的时候，他的身体记忆正在逐步成形。出拳的角度越来越准，收拳的速度也在变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地拧紧，然后固定在正确的位置上。
林枫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但没有刻意表扬，只是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河堤，然后在训练量上稍微加上一些。
他很清楚我梦不需要被夸奖，他需要的是在战斗中发现自己的变化——而那种变化已经在发生了。真正的好刀是在磨刀石上自己感觉到刀刃变薄的那一瞬间，而不是被人告知“你变快了”。
接下来的几场正式战斗里，林枫注意到我梦的动作明显比以前更干净了，犹豫和多余的动作正在被逐渐清理掉，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直接的判断——比如什么时候该侧身、什么时候该收力、什么时候该主动迎上去而不是等对方先动。
那不是盖亚的光教会他的，是他在河堤上一遍一遍跑、躲避石子、和林枫对战时积累下来的身体记忆。
林枫想，身体是不会撒谎的，它只会诚实地反映出你投入了多少时间。
林枫站在河堤上看着他的变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每一次训练结束时悄悄提高了一点难度，逐步放开自己的手脚。直到有一次对练，林枫用了七成力才把他压进水里。他没有说出来，但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快了。
那天晚上，林枫在电视上看到了实时转播的画面。
一只体型庞大的怪兽正在市中心活动，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深灰色甲壳，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碎裂的痕迹。
盖亚已经到场，但单独应对时明显吃力，被连续击退了两次。第二次击退之后，盖亚单膝跪地，计时器正在切换状态，像是在重新计量。
然后另一道光芒从侧面切入了战场。蓝光落地时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加入了战斗。
阿古茹回来了。林枫盯着屏幕，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他记得很清楚——阿古茹应该是在更后面的剧情里才重新获得力量的。他到底改变了什么？还是说，藤宫早就已经重新拥有了光，只是一直没有现身？
屏幕上，阿古茹的站位刚好在盖亚第二次被击退之后落在战场上，两人的站位在那一瞬间形成了一个自然的夹角——一个正面牵制，一个侧翼包抄，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恰好把怪兽夹在中间。他们各自攻击的方向没有交叉，但覆盖了怪兽的所有可能移动路径，让对方无法同时应对两侧。
林枫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变化。
盖亚向前压了一步，阿古茹向侧后方移动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拉开到一个既能互相支援又不会误伤彼此的位置。那不是一个计划过的配合，甚至可能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他们的身体在同一个时刻做出了相同类型的决定。
怪兽在夹击下转身寻找突破口，侧翼暴露出一段空隙。盖亚抓住了那个时机，阿古茹几乎同时切入了另一个方向，两人的攻击点在怪兽的身上交汇成了夹角。
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后退动作，像是被一层正在收紧的网卡住了重心。
之后那几分钟，他们的配合越来越自然，像是一个刚刚完成测试的系统正在进入正式运行状态。
盖亚在前方吸引注意时，阿古茹从侧面补上攻击；阿古茹后撤调整时，盖亚立刻前压补位，不让怪兽有喘息的空间。他们的行动之间没有信号传递，但每一步都在对方正在走的路径上。
林枫坐在电视前，看着那两道光芒在屏幕上交错、分离、再交错，像是在练习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跳过的双人舞。
他放下遥控器，对着屏幕开口说了一句：“不错。”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对一场已经确认的局势做出的简短标记，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的事实终于落地。他关掉电视，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藤宫最后一次在河堤上说的话——“位置给我留着。”
他确实回来了，而且比上次更稳。那道蓝色光的轮廓比他离开时更加清晰了，像是有人把它重新打磨了一遍。
而他选择回来的方式，不是站在远处观望，而是直接切入了战场——那一刻，藤宫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在沉默中确认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东西。它需要两个人在各自的方向上都走到接近同一个高度，才能在相遇时认出彼此。
林枫不确定自己的光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但他至少能够确定，自己站的位置没有错。
他在窗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了，路灯的光沿着街道均匀地铺开，河堤方向的水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夜风轻轻拂过窗沿。
他端着水杯站在窗前，没有急着去睡，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
他想着，阿古茹的提前归来，大概就是这个世界正在松动的证明。那些他以为不会改变的事情，已经开始有了新的走向。而他自己虽然还没有找到答案，但似乎已经在朝着某个方向前进了。
这种变化很小，小到很难描述，但在那一刻，他能感觉到整座城市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呼吸着，而他也正在那个呼吸的间隙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留的位置。还有时间，还可以再看一段时间，再确认几件事。
不急。他决定明天傍晚再去河堤一趟，虽然那里的风已经开始变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