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除了读书什么都擅长的人,白水心在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内已经从跑堂小妹兼职到了后厨的墩子,于是她在饭点之前在后厨切墩子,到了饭点就去跑堂,等到一天的忙碌结束之后,再跟着董衔蝉读书识字,日子过得非常充实。
但对这一切最开心的不是当事人,而是尚无忧。
他对这小姑娘是越看越喜欢,整日缠着白水心不停地游说她跟着自己一起上木兰山,仿佛木兰山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白水心,但他说的越多,白水心就越忙。等到尚无忧反应过来白水心这么忙有大半原因是因为在躲着他的时候,白水心已经找不出一点空闲时间了。
不过尚无忧是谁?木兰教的红衣护法,红莲山庄的常驻小二,这点事情当然难不倒他,毕竟夜闯一个小丫头的房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只不过这事他只干过一次,因为当天晚上白水心就哭着去找秋十三娘了。
自那以后白水心就睡在了秋十三娘的房间,尚无忧也再找不到机会施展他的长篇大论,长此以往,他竟然有了些抑郁。
遥想当年,老教主尚在人世,只是膝下子嗣接二连三的相继离世,意识到危机的老教主早早地就找到了他,跟他说“内藏危患,外觅良方”,让他到木兰山外找到下一位木兰教的接班人,那时的他虽然已经岁数不小,可多年的信仰坚定的宗教生活让他忘记了人性的复杂,当这些尔虞我诈赤裸裸地放到台面上之后,他不免有些恍惚。
正所谓盛极必衰,可口的果子一定从内部先开始腐烂。世上所有生灵都会本能的选择那条更简单的路,人当然也不例外、循规蹈矩、克己复礼哪里有勾心斗角、结党营私来的爽快。若是细细数来木兰教千年历史上这样的故事屡见不鲜,尚无忧只是恰好也碰到了而已,这并不是什么太阳底下的新鲜事。
想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系之后尚无忧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下了木兰山,远走他乡,去寻找那个宿命中的救星。他找遍了九州的每一寸土地,但始终没有结果,走投无路的他决定驶出东海,去到往生门,寻那最后一丝机会。往生门也很给木兰教面子,没有人知道活了多久的门主亲自为他占了一卦,让万念俱灰的尚无忧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遵循着卦象来到了这红莲山庄,在长达百年的漫长等待里他唯一的那点希望逐渐熄灭,直到遇到了不那么靠谱的无月明,他心中的希望再次燃起,可无月明却软硬不吃,死活不跟他上木兰山,三番五次的拉扯之后他只能任由无月明离开。
但现在换来了一个小姑娘,他整不过无月明还整不过这小丫头吗?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白水心跟他一同上山,可他没想到的是白水心这个年纪的丫头,会对蜘蛛厨娘感兴趣,会对志怪小说感兴趣,也会对情情爱爱感兴趣,唯独不会对拯救木兰教感兴趣。
谁能料到他堂堂大护法有朝一日竟然会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上,也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一败涂地的尚无忧化身成了怨妇,白天借着跑堂的事散心,偶尔再蹭两口酒消愁,到了晚上就躲在小角落里,看着白水心和董衔蝉坐在中间那张大桌子上读书。
今天也不例外,白水心正抄着一本诗集,董衔蝉则趴在一旁,理着爪子上的毛,白水心时不时地会抬起头来向董衔蝉问些什么,董衔蝉总会举着他的黑爪子一阵比划,是对是错暂且放在一旁,总之白水心总会在一连串恍然大悟的“哦”声中重新伏回案上。
缩在小角落里的尚无忧远远地看着,一阵的痛心疾首,心中万般苦痛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一个劲儿地叹着气。
“好帅啊!”
和尚无忧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秋十三娘仿佛活在另一个季节,如少女般的她用唯一一双人手捧着自己的脸蛋,一双多情眸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董衔蝉,她觉得董衔蝉从未像现在一样令人着迷。
果然文人气质对入世未深的小女孩总是有种额外的吸引力,就算他是一只猫,就算她是一只蜘蛛。
“帅在哪?”尚无忧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忧伤,挠了挠锃光瓦亮的后脑勺。
这样细腻的感情很明显不是一个过百岁的光头男人能理解的。
“哪都帅!”秋十三娘双手攥在了胸口,大概是一双眼睛仍不够看,另外的六只眼睛都从她脸上冒了出来。
旁边的大光头打了个寒颤,在那八只眼睛瞪在自己身上之前知趣地闭上了嘴。
在大桌子上趴着的董衔蝉突然跳了起来,像是扑蝴蝶一样扑下了一张黑色的玉简。
白水心虽然见识不多但这黑色的玉简她却再熟悉不过了,她长孙叔叔有事没事手里就攥着一个。
“长孙叔叔的信!”白水心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读书人,差点跳到桌子上去抢。
董衔蝉明显要更快一步,腰身一转就把白水心挡在了身后。
“呐呐呐,”黑漆漆的猫爪子指了指玉牌上的一个大大的董字,“是给我的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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