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有陈楚。柳暗的内心深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无法抑制的心惊。如果不是陈楚，她的老巢这次真的会被一锅端。对于她而言，一城一池、一颗星球的得失并不重要，但如果作为指挥中枢的总部被摧毁，对军心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号星只是一个代号，柳暗的总部设在哪里，哪里就是一号星。
为了躲避“邪恶胖子”的追杀，她的总部在过去三年里迁徙了十七次，每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而现在，陈楚用一场战斗，就几乎解决了这个困扰她数年的核心难题。
陈楚回来了，而且，他居然找到了“一号星”，这个事实本身，就比那份完美的战报更让柳暗感到震惊。
“将军，陈楚回来了！”
凌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但这一次，柳暗从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凌的面容姣好，却如同冰雕，笔挺的制服和一丝不苟的姿态，让她看起来不像是副官，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人形兵器，她正死死地盯着柳暗，仿佛要看穿她的五脏六腑，评估她对这个消息的真实反应。
“你想杀死陈楚！”柳暗缓缓回头，目光如电，直刺凌的内心。
柳暗身为一个罕见的十二级读心术异能者，能够轻易窥视到常人最深层的思维活动，在凌那冰封的意识表层之下，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正在翻腾。
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最高领袖直白的质问和精神威压，凌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迎着柳暗的视线，更加坚定。“是。”她平静地承认，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柳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知道凌的忠诚毋庸置疑。
凌是柳暗从难民营里亲手挑选、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她最信任的心腹，也是她所建立的这套权力体系最坚定的维护者。
凌的忠诚，只属于她柳暗，以及她所代表的这套秩序。
“给我一个理由。”柳暗的声音冷了下来。
“将军，他回来后，您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凌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舰桥。她的眼神扫过周围的军官，最终还是落回到柳暗脸上。
“我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建立了这套从上至下的指挥系统，我们制定了严密的晋升体系，我们构建了基于制度和理性的忠诚结构。我们让士兵们相信，胜利来自于精密的计算、严格的纪律和团队的协作。您的权威，建立在这套我们共同打造的、行之有效的制度之上。这是‘君权’，是秩序的基石。”
“但是他呢？陈楚，他用一场‘神迹’，就能让这一切变得脆弱不堪。士兵们会怎么想？民众会怎么想？他们会问，既然有救世主，为什么我们还需要将军那些复杂的、需要巨大牺牲才能换来胜利的指令？他们会问，为什么我们不跪下来，等待‘神’的下一次奇迹？”
“他的归来，不是一个战略家的回归，而是一个‘神明’的降临。他的权威，源自于他深不可测的个人能力和一次次创造奇迹的战绩。这是一种超脱于制度之外的‘神权’。当‘神’降临，信徒们只会追随神，而‘君王’的法令，将形同虚设。”
凌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柳暗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隐忧。
“我的忠诚，只属于您和您所代表的秩序。”凌的声音变得更加决绝，她向前再踏一步，几乎贴近了柳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为了维护这个秩序，任何威胁都必须被清除。无论那个威胁的名字是邪恶胖子，还是陈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谏言，而是一种献祭般的表态。
凌将“谋杀”的意图，上升到了“扞卫体制”的政治高度，也将自己置于了最危险的境地。同时，她也将一个无比沉重的选择，推到了柳暗的面前。
柳暗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张冷酷而决绝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柳暗知道，凌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但这把剑，现在想要斩向一个她无法轻易定义为敌人的目标。
她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转过身，望向舷窗外面那浩瀚无边的星空。
星海依旧沉默，遥远的恒星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冷光，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艘渺小星舰内上演的权力博弈。
柳暗的思绪，却早已穿透了这片深邃的黑暗，回到了过去。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她剖析着自己对陈楚的复杂情感。
凌说的是对的，她苦心经营了的权力大厦，地基是脆弱的理性和冰冷的制度，而陈楚，他本身就是地基，是信仰，是图腾，他的回归，会让她的所有努力，看起来都像是一场在他缺席时、略显笨拙的模仿。
一个尖锐的问题刺入她的内心。
她所追求的，究竟是带领人类走向胜利，还是“由她”带领人类走向胜利？
如果陈楚能更快、更有效地达成最终目标，她是否应该心甘情愿地让出权力，退居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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