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谧得如同被墨汁浸染的宣纸。月色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像是铺上了一层细碎的银霜。百菏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出神。
孔少天在一旁睡得正香，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百菏看着他，一颗眼泪无声地滑落。
到底要怎么开口？如果不辞而别，那他在清晨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发疯？
之前，百菏设想过各种方式，可是面对他时始终张不开口。
她叹了口气，不然就留封信吧。
百菏悄悄起身朝着书房走去。落寞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修长，犹如一座孤寂的雕像。
少天，我的夫君：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原谅我一直以来的欺瞒，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现在，不得不回去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在这里，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对你爱的见证，所以请你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停滞不前。你可以难过，但不可以难过太久。这里的回忆我可能带不走了，就留给你吧，我希望你在回忆我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
写完这一封的时候，百菏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似乎已经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这是她反反复复写了无数封后觉得最满意的，她反复斟酌着每一个字，直到确认无误，这才将它折好，放在了枕头边。她俯下身，在孔少天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再见了，我的爱人。
最后，她盯着手环，在上面显示还有最后一秒钟时，按动了离开的按键。
xx市。衡越游戏公司。
“欢迎回来，百菏女士。恭喜您完成全部任务。”
百菏看着面前这位帅气的小伙，认出来就是自己当初报名时的面试官之一，数月不见，恍如隔世。
“我怀疑我的脑袋好像出了点问题。游戏里发生的事儿我怎么都没有印象了呢？”
小伙解释道：“这个是正常的，你不用担心。你们是游戏体验者，退出游戏后，游戏里面的记忆就会自动删除。”
“我……们，还有谁啊？”百菏感到奇怪，报名的时候，这小子明明跟自己说过自己是唯一被选中的。
小伙子低头在纸上记录着什么，并未看向百菏：“哦，关于体验者人数这个事情公司后期做了调整，考虑到资金回报问题，游戏又增加了一些游戏角色玩家。”
这游戏公司真是舍得下血本儿。百菏好奇地打听起来：“那他们的奖金是多少啊？”
“奖金？”小伙子抬了一下眼皮，“游戏角色玩家是需要向我们公司交钱的。他们没有奖金。”
“交多少？”
“20万。”
百菏恍然。果然没有做赔本买卖的商家。
“我再多问一句啊，作为游戏玩家，他们的记忆也会被删除吗？”
小伙停了笔，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解释：“游戏玩家和你们游戏体验者正相反。游戏玩家进入游戏前会被清除所有现代记忆，以便于他们在游戏中能投入地去体验角色人生。也就是说，他们在游戏世界里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个游戏世界，只有回到现实之后才会知道。”
百菏又问：“如果和我们相反的话，游戏角色玩家就可以保留着游戏里面的记忆吗？”
“那当然，人家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游戏记忆不给人家保留着，那人家花钱的意义在哪儿啊？”小伙子把一个文件袋推给百菏，“百菏女士，这是你的手机，请收好。根据您先前提供的卡号，您的20万公司会在24小时内给你打过去，请注意查收。”
听到小伙说的最后一句话时，百菏两眼瞬间有了光。正当她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时，听见隔壁房间有人争吵起来。
“这不骗人吗？报名的时候跟我说，我是我那个版本唯一的入选者，现在你给我冒出来一大堆！再说这明显就不合理。大家一块儿在游戏里做任务，肯定是有先有后啊，有人第一个完成任务按了退出键，剩下的体验者就被强制退出，这里外里，你们就付一个人的奖金呗？可真够会算计的。”
“包红小女士，这件事并不是您想的那样，请您耐心听我解释一下。”
包红小？
怪不得声音这么熟悉！百菏内心一阵悸动，连忙走到隔壁去瞧。房门没有关，她第一眼就看见了红小正脸红脖子粗地跟工作人员大声争论。
“你说我没完成任务就没完成啊？你都把我们的记忆删除了，那你们说啥就是啥呗？”
工作人员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女士，您先不要着急。我们的程序是有记忆的，不会弄错。有些体验者进入游戏后是真的全心全意地做任务，而多数体验者都是跟您一样，做任务的效率非常慢。剩下的小部分是只顾着谈情说爱，享受人生，根本吃不得苦，受不得累。任务的困难程度一上来，自己就先放弃了。所以，基于我们总部的综合考量，在时间上就只能根据第一个完成全部任务的体验者设定了返程期限。当然了，公司还是很人情化的，在体验者完成任务以后，公司还额外赠送了五天的体验时间呢。”
工作人员已经解释得非常清楚。红小先前的底气顿时泄了大半，嘟囔着说：“行了，我也不跟你争了，算我倒霉就是。就当这几个月白折腾了。”说完气鼓鼓地转身，险些撞上站在门口的百菏。
百菏把她拉到墙角，“你也参加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比你晚一天。”红小哭丧着脸，“你搞的那个假死把戏把我们几个吓坏了，我就跑到他们公司来闹。公司跟我解释完，又一顿天花乱坠地忽悠，说我骨骼清奇生辰八字非富即贵，是唯一符合他们公司要求的人，我就信以为真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所有体验者都中了游戏公司给挖的套路啊！
百菏苦笑，“不光是你！我当初也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