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件事不该在今天说。”
她擦了擦脸,努力笑了一下。
“发布会这么成功……我应该在楼外楼跟你碰杯才对。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对方给了期限,就是这周。”
我掏出手机。
“账号发我。”
她愣住了。
“你……”
“下个月还我。”
我说。
“晚一点也没关系。但你要跟我说实话——你弟弟的事,你自己能搞定吗?需不需要帮忙?”
她使劲点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但这次笑了。
“能搞定。我就是缺钱。”
她又擦了擦脸,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裙子。
“顾总……谢谢你。真的。”
“去吧。”
我说。
“楼外楼的西湖醋鱼要凉了。”
她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拐角又回过头来,冲我喊了一句:“顾总!你今天在台上特别帅!”
我站在楼梯间里,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窗外有雨落下来的声音,起初是零星的几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响,然后越来越密,连成一片沙沙的白噪音。梅雨季的第一场暴雨终于来了。
我走出楼外楼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些,改成细细的毛毛雨,被风吹着斜斜地飘。西湖就在马路对面,水面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细纹,像一张铺开的、写满了字的纸。保俶塔在雨雾里重新模糊起来,跟早上一样,好像这一整天不过是做了个长长的梦。
陈佳撑了把伞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我。伞是透明的,雨点打在伞面上看得清清楚楚。她换了件外套,湖蓝色的薄针织衫,衬得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柔软下来。
“宋云找你借钱?”她问。
“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上午在办公室偷偷哭。”
陈佳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我看到了,但没问。她那个人要面子。”
我没接话。我们并排站在台阶上,看雨中的西湖。有游船在远处慢慢划过,船上的人撑着伞,小小的,像漂在水面上的彩色蘑菇。
“老公。”
陈佳忽然开口。
“今天谢谢。”
“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
她说。
“我妈在,宋云在,大家都在。好像什么事情你都能接住。”
我转头看她。她没看我,看着雨里的湖面,但嘴角是往上弯的。雨声把她那句话送进我耳朵里,带着杭州夏天特有的潮气,闷闷的,热热的,贴在心口上不肯走。
“你也是。”
我说。
“你也在。”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透明伞上的雨水往下淌,在我们之间隔出一道细细的水帘。她的眼睛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专辑封面那片凌晨四点的湖水。
然后她伸手,碰了碰我的手指尖。很轻,像鸟落在一根树枝上。
雨还在下。西湖的轮廓在雨雾里慢慢化开,化成一大片灰蓝色的、温柔的东西。远处有人在放歌,旋律被雨声揉碎了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断雪》的副歌。
“走吧。”
她收回手,把伞柄塞进我手里,“去吃饭,鱼真的要凉了。”
我接过伞。伞柄上还有她掌心的温度。
我们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