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评打量安优尔,确信对方没有一句假话,一时有点无奈,他以为安优尔能给自己解惑,至少能解惑一部分,没想到对方看上去很茫然,是个十成十的受害者。
他从旁观者的角度说:“我不否认你说的那些是我做的,恨我也很正常,或许我以后也会死的很惨呢。”
青年轻描淡写地说着像安慰人的话。海水里的血色在往他身上爬,赶也赶不走,明明已经见到同类的下场了,还要往他身上扑,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成为一堆凝固了的漂亮石头,坠落、融化、消失。
安优尔怔怔望着他。
就是这幅样子,很像,十成十,轻描淡写,游刃有余,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她想到青年那时候送她的话,也想到那时候她说:等你走了我就把花丢掉。
可她没有想过要把花丢掉,她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花,不咬人,不吃人,还会发着光,绚丽,夺目。
她只是嘴上说说。
然后青年叹息着说:最好如此。
……可怖的“怜悯”。
安优尔几乎要恍惚了,又听青年问她:“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她想说继续做研究,又反应过来其实那些研究并无意义,在她进入世界海的那一刻她就借由自己星星的本质和无数颗星星联通,从前苦心研究出来的知识不过是星星们漫长人生中的只言片语乃至一个标点符号,什么都不算。
然后她开始为星星效力,开始徒劳无功的在世界海等,等一个又一个上钩……
她终于想到还有什么可以说:“在星星中间,有一个特殊的意识,我们都听它的指使,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
星星总有特殊的交流方式,无法用言语表达——不需要名字那样低效的手段来区分彼此。
“我只知道它是最大的那颗,最大的星星,能在无数颗星星中间一眼区分,你见过它吗?”
纪评:“见过。”
这说的应该是国王星星吧?
“它经常会有些不同于多数星星们的意见,也总能说服其他星星,于是星星从没分离过,一直齐心。”
纪评忍不住开始回忆了。一直以来见过的几位神明都会明显的区分群星和繁星,甚至对这两者各有各的倾向……繁星代表混乱,群星代表统一,前者是无数个的分散的意识,后者是无数个意识表达同一个态度。
当然,这很好理解,把星星视作权柄,无主的权柄自然分散,有主的权柄自然统一,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不同神明会有不同倾向。
有人希望星星这一权柄无主,也会有人希望它有主,说来说去,还是立场不同。
但现在看起来星星内部就有个占主导地位的声音,它咋不自己独立出来当神明?做不到吗?做不到的话扶个傀儡干也好啊?
不会自己就是这个傀儡吧?
纪评觉得这个理论快要说服自己了。
面前的安优尔似乎有些恍惚,她不知道纪评心里的想法,只是继续说:“但最大的星星后来又指示我们,在外人面前,要把星星分开,要有一批自主行事的星星,描述它们为不愿意加入群星的那批,”她望向纪评,“这是你的意思吗?”
纪评:……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找出了原因,星星干的事不可能都是绝对的善良,但现在可能处于洗白上岸的紧要关头,所以得分一批星星出来顶锅……
等下,传唱信仰需要洗白上岸吗?难道不是圣经神史里修改几笔就行了吗?谁有能力考证?哪个想考证就把哪个宰了。
合情合理。
纪评决定不想了,姑且认为星星唱双簧得了。
他没有回答安优尔的问题,而是接着问:“还有吗?”
安优尔陷入沉默,摇摇头:“我只知道这些。”
她看见青年点头:“那你还没说你自己。”
我自己有什么好说的?安优尔困惑,她想不到别的了,她听见青年再次问她:“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我?
安优尔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纪评于是说:“不如你来当老师吧?”
“老师?”
“对啊,教学生,有些学生可能智商和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需要耐心一点,”纪评边想边说,“它们……是一堆花花草草,普通的老师听不见它们说话,也教不了它们,现在在老师位上的是命运教会修道院院长,琉,你认识吗?”
琉???琉来当老师?她真的适合当老师吗?
安优尔震惊地点头:“认识。”
“那就太好了,”纪评长出一口气,“我现在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