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已大亮,谢悠说了一晚上的话,再加上又回到了爸妈的身边,困得很,但她牢牢抓住妈妈的手,担心问道:“妈,他还会回来吗?从我回来,他就没了反应,是不是出事了,我,我很担心他。”
祝希希手腕的光点似乎亮了亮,又暗了下去,她轻抚谢悠毛茸茸的头,温柔解释,“为了你,的确是费了很多心神,他需要时间来休息,放心,他在的,只是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有自己的神识了。”
谢悠抿紧嘴,满脸愧疚地靠在妈妈身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她紧紧贴着祝希希的身边,睡得十分香甜。
祝希希伸手理了理谢悠漏出的小白肚皮,又拉了被子过来,细致地盖上,她眷恋的看着谢悠的眉眼。
内心渐渐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充盈起来。
护了她一辈子的“007”,也护住了她的女儿,祝希希感激不尽。
回想起前夜做的梦,那便是它的“提醒”吧。
在梦中,她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地方。
竹叶轻响,蝉虫微鸣。
她从小就在道观里长大,对于她,整座山都是属于她们道观的,所以每天撒了脚地到处跑,不是去东面的小河里摸鱼,便是去南边的野树林中采无花果,不是去西面的岩洞里游泳,便是去北面的崖壁找小鹿玩。
整个道观的师兄师姐每每见到她,都忍不住扶额猛吼,“祝希希,你给我回来!你看你的衣服脏成什么样了!”
她很爱道观,在她印象中,它便是她的家。
道观里来来去去不少师兄师姐,不少人下了山后,发了大财,又提着不少好东西回去看望她们。
师傅总是说,等有一份天赋异禀的人出现,他便再也不收徒了。
自她来后,道观再无收过一人。
她睡觉时,总听到师姐和师兄们在小声地讨论她。
“哎,杨师妹,你说师傅最后收到小师妹,是不是就是师傅当年天赋异禀的人啊。”
“我说王师兄,你是不是看修仙小说看傻了,这满天都是飞机大炮的,那有什么天赋异禀的人啊,你当升级打怪啊?估计是师傅老了,现在丢孩子的人也少了。”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哈。”
“哈哈,杨师姐,王师兄,其实我觉得吧,小师妹的确有天赋呢,你们看看她的衣服是不是一个星期就穿破一套。”
天天缝衣服的杨师姐:……
天天洗衣服的王师兄:……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下次回来的是不是梅师兄了?让他多买一些小师妹的衣服,现在外面是不是流行小公主的裙子了?”
“你快拉倒吧,听我的,买裤子了,即使摔跤了,好歹膝盖有块布减少一些摩擦力。”
她总是佯装熟睡,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敢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暗黄的墙壁。
她的确是无父无母,可能因为是个女儿吧,被人丢在了山脚下,被师傅捡了回来。
“喂喂喂,小不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今天想吃榆树上的蜂蜜,去给我搞点来。”
这无头无尾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要是常人,早就被悚得发毛。
只有祝希希小小一人,翻了一个白眼,声音干脆直接道:“不去!天天给你找东西吃,我衣服好多都破了。”
“哎呀,别啊,去嘛。”
那声音见她没动静,顿了顿,马上又说:“咳咳,老了,不服输是不行了,最大的愿望便是……”
祝希希立马翻身下床,皱着一张小脸严肃道:“不准说不吉利的事!”
“噗……哈哈,额,好,不说了,你快去,我帮你把蜜蜂引走。”
即使被供奉了多少朝代的神,看到嘴硬心软的小孩子也会忍不住发笑。
春来夏迎,秋去冬临,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祝希希只觉得师兄师姐们越来越少,以至于到末世来临的那一年,山上的道观除了她与师傅,已无人再来了。
师傅那时候不再是笑眯眯地垂钓,而是站在屋檐之下,对着满天星空,面如土色,不断用手指掐诀,而她总能听到道观中央发出沉重的叹息。
直到后来,在春雷炸响的那一天,她翻了个身,下意识想着过几天都有甜笋吃啦,耳边似乎传来什么声音,她太困,没能爬起来。
等她醒来,一出门就看到师傅背上了许久没用的双肩包,站在黑白两色的道墙下,山上的清晨带着些许雾气,他肩膀微湿,似乎已站这许久了,见她一脸茫然地出来,深深地打量了她一眼,冲她点点头,“以后,照顾好自己。”
“师傅!”
祝希希想到了什么,脸色慌张,小跑上前了几步。
立在道门的师傅顿时停住,他没回头,只是柔声道:“希儿,别怕,他很喜欢你,他会护着你的。”
说完,无论她再怎么追赶,都不见师傅回头了。
这下,她是彻底一个人了。
饿到了下午,肚子实在是受不了,便走去厨房,霎时,她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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