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满脸胡茬在红光里显得格外颓丧。
黄曦躲在叶欣蓝身后,声音发颤:棺材……
众人这才注意到,客厅左侧靠墙的位置,停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漆面油亮,没有花纹,棺盖上压着一碗白米,米里插着三炷燃了一半的香。香头的火光在红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细细的青烟笔直地往上飘。
党纾墨走近了两步。棺材不是传统的木棺,质地很轻,侧面接缝处有现代的合页铰链,边角甚至贴了防撞条。她伸手轻轻敲了敲棺盖,发出空心的声。
道具。她转头对其他人说,语气平静,塑料的,影视城那种。
男人靠在办公桌边上,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看着她们评价道:看不出来,还挺懂行。
棺材旁边摆着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黄纸、罗盘、铜钱剑、几本边角卷起来的旧书,还有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茶。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八卦图,中间阴阳鱼的位置贴着一张照片——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
“这位是?”叶欣蓝试探着问。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照片,顿了顿,说:一个客户。
空气安静了一瞬。肖雪斌把证件塞回包里,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回男人身上。你们这地方,她慢慢说,确实够诡异的。
民俗公司嘛。男人耸耸肩,做死人生意的,不搞点氛围怎么招揽客户。你们居委会的要是觉得不合规,我明天就把灯笼摘一半,棺材挪到里屋去。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党纾墨一时分不清他是在配合演出,还是真的相信了她们的居委会身份。
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从进门到现在,这个男人没有问过她们的名字,甚至没有确认她们到底是哪个街道的居委会。他只是让她们进来了,让她们看了,然后等着她们开口。
这不像一个被查消防的人该有的反应。
党纾墨正想着怎么接话,余光忽然瞥见地上那些黄纸人。最靠近棺材的那一个,纸面上的朱砂符号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她蹲下身仔细去看——纸人的纸张微微潮了,朱砂颜料遇潮洇开,颜色自然变深。她用手指摸了摸纸面,湿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灯笼上方的墙角有一道细细的水渍,从天花板往下蔓延了半米长。老房子的防水不行,上面那户人家可能漏水了,潮气渗下来,正好洇湿了地上的纸人。
阳台上的灯笼突然齐齐晃动了一下。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阳台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刚才黄曦打喷嚏的时候气流冲过去,把本就虚掩的窗缝又推开了些,风灌进来,灯笼自然跟着晃。
黄曦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党纾墨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似乎错把身边的党纾墨当成叶欣蓝了。
别紧张。党纾墨叹了口气,但还是没有推开黄曦,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指尖上沾到的潮气,窗户没关。
她看向办公桌后面的男人,而后者也正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搪瓷缸子里的浓茶还在冒着热气,头顶那盏节能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在红灯笼的光晕之外投下一圈惨白的光。
说吧,男人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别拿居委会糊弄我,那证是假的,我十三年前就用过这一套了。
肖雪斌的脸色有些尴尬,她似乎没想到自己的伎俩这么快就被拆穿了。
我们是来要个说法的。”党纾墨见状,索性直接跟对方摊了牌。
“说法?怎么了,你们遇上啥邪乎事了?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那个男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坐起身来,递上一张名片,“鄙人尹天成,擅长各种驱邪抓鬼、八卦五行也略懂一二。”
“她家里每天晚上都会定时收到一则电话。”党纾墨指了指身后的黄曦,后者连忙更加往后缩了缩。
“鬼来电啊?我们也能解决,就在附近吗?”尹天成没想到这居然真的是上门的生意,赶紧搓了搓手问道。
“对,就在附近,而且我很确定你们能解决。”党纾墨没好气地说道。
“哦?这位小姐以前和我们家合作过嘛?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尹天成吃了一惊,他还没开始吹呢,怎么对方就这么信任自己了。
“因为他们家的电话是从你们公司打过去的。”党纾墨翻了个白眼回答道。“说吧,是不是你们在这装神弄鬼,想招揽生意?”
党纾墨的想法很简单,身为一个业内人士,她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神秘灵异的事件——就算有,大部分也被自己这样的业内人士给接走了。尹天成这样的民俗公司要想有业务,不依靠一些特殊手段是不可能的。
而黄曦,恐怕就是他们盯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