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觉悟吗?”
白武齐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女,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旁边的银杏树都停止了摇晃。
少女躺在地上,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落叶之间,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粘在发丝上,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剑伤。
肩膀一道,手臂两道,大腿一道,最深的那道在左肋,从肋骨一直划到腰际。
殷红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色衣襟,在落叶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那些伤口都不致命,但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地疼。
白武齐用剑尖挑起脚边那柄掉落的长剑,轻轻一踢,长剑贴着地面滑到白钦面前,剑柄撞在她的手指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
灰发少女擦了擦嘴角的血。
那血顺着下巴滴在落叶上,和衣襟上的红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道伤口流出来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柄剑,伸手握住剑柄,用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
“我有什么觉悟?”白钦淡淡地说。
她抬起另一只手,将被血粘在嘴角的头发拉开。
银灰色的发丝被血黏成一缕,扯开的时候牵动了脸颊上的一道细小伤口,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武齐眉头一皱。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斩出一剑。那一剑很快,快到白钦只看到一道白光从眼前掠过。
她本能地举起剑格挡,剑身传来的巨力让她的虎口瞬间裂开,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
她的身体向后滑了半步,鞋底在落叶上犁出两道浅痕,但她的脚没有离地。
她挡住了。
白武齐收剑,退后一步,看着她。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有审视,有不满,还有一种白钦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白武齐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钦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剑身上映着她的脸——苍白的、染血的、面无表情的脸。
她确实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
有人告诉她,她叫白钦,是白家的孩子,是一个龙族的后裔,是九阶的强者。
但这些标签像贴在她身上的便签纸,风一吹就会掉。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活着,不记得自己想要什么,不记得有什么值得她去拼命。
“那你为什么要站起来?”白武齐问,“你明明可以躺着。你明明可以放弃。”
白钦抬起头,看着白武齐。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要握紧这把剑,不知道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挨打。
但每次倒下的时候,她的手都会自己去找那把剑。
每次被击退的时候,她的脚都会自己往前迈。
她的身体比她的记忆更诚实。
“不知道。”她说。然后她举起剑,朝白武齐冲去。
白武齐看着她冲过来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欣慰,不是满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侧身躲过白钦的刺击,剑背轻轻拍在她的手腕上,那柄长剑再次脱手飞出,落在远处的落叶堆里。
白钦踉跄了两步,稳住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然后转过身,面对白武齐。
“再来。”她说。
白武齐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柄被踢飞的长剑,递给她。
白钦接过剑,手指握紧剑柄,虎口的血蹭在剑身上,留下一道暗红的指纹。
“今天到此为止。”白武齐说,“明天继续。”
白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放下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深的那道已经开始结痂,边缘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那是龙族血脉在起作用,不是治愈,是再生。
她的身体记得怎么活,哪怕她的脑子不记得。
白武齐转身朝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觉悟这种东西,”他说,“不是想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你打了,就知道了。”
白钦站在银杏树下,握着那柄沾满自己血的剑,看着白武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风吹过来,银杏叶纷纷落下,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上,落在她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她低头看着那些落叶,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但她那枚贴在她胸口的叶形吊坠,也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白钦抬起手,摸了摸吊坠。
金属是温热的,像是被某个人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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