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在星空中缓缓转向。
“探路者”号的引擎喷出柔和的蓝色尾焰，那光芒在漆黑的宇宙中亮得像一盏灯，却又小得像一粒尘埃。
白钦站在休息舱的舷窗前，看着那盏灯，看着那粒尘埃，看着那片她还不认识的星空。她没有在数星星，只是在看。
陈远志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军靴并拢，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根钉在墙上的木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上级给他的命令是“陪同、观察、不激怒”，但没有告诉他具体该怎么做。
他当了二十年的兵，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自己是在保护还是在被保护。
白钦没有回头。
“你不用一直站在这里。”她说。
陈远志沉默了片刻。
“这是上级的命令。”
白钦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在舷窗的玻璃上，幽蓝色的光点落在窗玻璃上，像一粒被遗落在窗台的萤火虫。
它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陈远志看着那粒熄灭的光点，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觉得冷，是某种更深处的、像是一扇忘记了关的窗户被风吹开时才有的冷。
舰队航行的时间比白钦预想的要长。
她从艾尔那里要来了苍蓝联邦的星图，用精神力扫描了一遍所有内容就记在了脑子里。
她的手指从星图上的边缘划过，从苍蓝星的轨道划过，从那些标注着“危险”“未探明”“禁入”的星域划过。
“牢大，你在看什么？”艾尔出现在她肩膀上，红色的虚影像一团安静的火焰，顺着白钦的目光看向那片陌生的星域。
“在看他们的家。”白钦说。
艾尔好奇道:“你觉得他们的家是什么样的？”
白钦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他们想要的。”
舰队在星空中行进了快两周。
白钦没有离开过休息舱，舱门只在她需要的时候才会打开。
送餐的船员把餐盘放在门口，敲三下门，然后离开。
白钦有时候会吃，有时候不会。
她不需要进食，体内的星力足够维持她的消耗。
但她还是会吃。
不是为了饱，是为了尝尝味道。
但味道不是很理想。
“星小姐。”门外传来陈远志的声音。
白钦睁开眼睛，舱门滑开。
白钦睁开眼睛，舷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正在缓慢地转动。云层像薄纱一样覆盖在大气层表面，透过云层的缝隙能看到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白色的小块斑点——应该是极地冰盖。
白钦盯着那颗星球，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种蓝色太像了。太像她记忆中的那颗星球了，那颗她离开太久、已经开始在记忆里褪色的星球。她的手指在舷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想家了。看看就回去吧。嗯，就这么定了。
舱门滑开，陈远志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上的表情比以前更复杂。
那是一种白钦读不太懂的表情。
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像是在拆定时炸弹时才会有的那种谨慎。
“我们即将进入苍蓝星轨道。”他说，“执政官邀请您参加今晚的接待晚宴。如果您不想去，我可以——”
“我去。”白钦淡淡道。
陈远志愣了片刻，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注意到白钦的衣服换了，不是之前那件黄褐色的宇航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剪裁利落的、没有多余装饰的衣服。
那衣服很简单，但穿在白钦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优雅，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正装。
确实不属于，那是她在海伦娜那里“打工”时候给自己的制服。
陈远志沉默了片刻，退后一步，侧身让开通道。
白钦走出去，脚步声沉闷。
飞船进入大气层。
从舷窗看出去，外面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白色。
舱壁开始震动，不是那种危险的剧烈震动，是那种让人意识到自己正在穿越某种界限的微微颤动。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渐渐平稳，最后完全消失。
飞船着陆了。
舱门打开，苍蓝星的风涌了进来，带着一种白钦从未闻过的气味。
不是花香，不是海风，是某种像是“新”的气味，崭新的土地，崭新的空气。
白钦走下舷梯，赤足踩在苍蓝星的地面上。
地面是温热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那股温热透过脚底传上来。
白钦站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前方。
人群在远处列队。
黑压压的一片，白钦没有数有多少人，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种白钦说不清的、像是信徒终于等到了神迹时才有的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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