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节他们当然记录过,但从未想过要用周期、循环这样的词来描述。
疾病的进程怎么可能像钟表一样精确?
“第二,”
江权继续问。
“患者每次高热期,是不是都会出现右手无名指和小指的轻微抽搐,持续大约十五秒?”
“而低温期时,她左眼的眼压会短暂升高,监测记录应该显示过三次峰值。”
这次陈明哲的脸色真的变了。
手指抽搐他记得,因为太细微,只有最详细的护理记录里才有记载。
但眼压升高……
陈明哲立刻转身对门外的住院总医师说:“把苏晓的所有眼压监测数据调出来,快!”
五分钟后,住院总医师拿着平板电脑跑回来,声音有些发颤:“主任……是真的。”
“三次低温期,左眼眼压分别升高到28、31、29,每次持续四到六分钟后自行恢复。”
“我们之前以为是测量误差。”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
林婉停止哭泣,怔怔地看着江权。
陈明哲缓缓转头,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能从未谋面的病历中捕捉到这些细节,要么是运气好到离谱,要么……
“第三,”
江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看向了林婉。
“苏晓发病前一周,是不是去过山里?或者接触过某种比较特殊的植物?”
林婉猛地抬头,嘴唇颤抖:“你怎么知道?”
“晓晓是参加了学校的自然研学,去了西山。”
“回来那天还带了一束野花,说是山里采的……”
“花是什么样子的?”
江权追问。
“白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叶子是锯齿状。”
“晓晓说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但我觉得那味道有点怪……”
“江医生,那花有问题吗?”
江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明哲:“陈主任,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不是自身免疫病,也不是感染。”
“这是一种植物神经毒性反应,确切地说,是某种特殊植物花粉中含有的生物碱,通过呼吸道黏膜吸收后,选择性作用于下丘脑体温调节中枢和局部神经节。”
“这不可能。”
陈明哲下意识反驳。
“如果是中毒,血液毒物筛查为什么是阴性?”
“而且什么植物毒素能引起如此规律的周期性症状?”
“因为这种毒素是脂溶性的,进入体内后迅速与神经细胞膜结合,常规血液检测查不出来。”
江权解释道。
“至于周期性,”
江权从随身的黑色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片已经干枯的植物标本。
“是因为毒素分子结构里含有一种天然的分子钟机制。”
陈明哲盯着那些枯叶,又看看江权,脑子里一片混乱。
分子钟?植物毒素?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简直像科幻小说。
“我需要证据。”
陈明哲最终说。
“江医生,你的理论很新颖。但医学是讲证据的。”
“如果你无法证明这种植物真实存在,无法证明它的毒素确实能引起这些症状,那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江权合上木盒,站起身:“证据就在病人体内。”
“陈主任,给我两个小时。如果两小时后苏晓的体温波动没有中断,我自己离开,永远不再碰这个病例。”
“你想做什么?”
陈明哲问。
“解毒。”
江权拎起医疗箱。
“用中药。”
“这不符合流程!任何治疗方案都必须经过伦理委员会——”
陈明哲急忙说道。
“苏晓的下一个高热期在52分钟后开始。”
江权看了眼手表。
“按照过往规律,这次高热峰值会突破40.8℃,并且可能伴随短暂的心律失常。”
“陈主任,你是想守着流程看她再经历一次危险,还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用你们认为不科学的方法试试?”
陈明哲僵在原地。
陈明哲的理智在尖叫这不合规矩,但作为医生,他更清楚苏晓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
每一次体温的剧烈波动都在摧残她年轻的心脏和大脑,下一次,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要用什么药?”
陈明哲听到自己问。
“外敷,不是内服。”
江权打开医疗箱,取出几个纸包。
“白芷、薄荷、冰片研磨成粉,用蛋清调和,敷在足底涌泉穴和手心劳宫穴。”
“同时用艾叶、苍术熏蒸病房空气。这些药材全部可以在药房找到,没有任何毒性,就算无效也不会造成伤害。”
这个方案简单得令人意外,也安全得让陈明哲挑不出毛病。
陈明哲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时钟秒针走了整整一圈。
“我需要签字。”
陈明哲终于说。
“家属同意书,还有你的执业医师资格证明。”
江权从钱包里取出证件递过去。
陈明哲看了一眼,执业地点是某个他没听过的小诊所,但证件编号和印章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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