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晨光的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很亮,可照在三个人脸上,都是灰的。
许红梅站在客厅当中,手里的小包搁在茶几上,包带歪着,她也没去理。
刘洪峰一屁股窝在沙发里,两只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搓着,搓得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鸡窝。
商晨光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一根烟点了起来,烟灰缸里堆了半缸,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吸一口都辣嗓子。
茶几上摊着那份收购坤豪的意向书,白纸黑字,还压着一支钢笔,那纸上的字,跟催命符似的,每一个字都在往外冒寒气。
许红梅拿手扇了扇眼前的烟味,先开了口:你们两个,都别慌。
刘洪峰抬起头,眼里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尘。商晨光也抬了抬眼皮,烟头夹在指间,烟灰老长了,也不弹。
事情说的轻巧,可背后的水有多深,谁心里都没底,曹立人带着省委一把手的批示到了东原的事,已经传出了几个版本。可不管哪个版本,核心就一个:查清楚毕瑞豪吞火碱和坤豪农资强买强卖的原因。
刘洪峰最近已经属于自我停职的状态,人低调的很,每天就在办公室喝茶看报。
等风声过去,自己再出来做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没想到来了省里领导。
而商晨光则是更扯淡了,原本自己从事建筑行业,这钱挣得也不满,火车站广场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项目回款快,利润也高,就因为许红菊让自己帮个忙,以光瞾公司的名义收购坤豪公司,结果现在把自己卷进了这个烂摊子,关键是自己还打了周海英的旗号。现在好了,火没灭成,反倒把自己烧着了。
看两人都垂头丧气的模样,许红梅却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看你们两个,一个市局的副局长,一个建筑公司的大老板,怎么遇到点事,就萎靡不振了!”
刘洪峰目光呆滞的看了眼吊灯,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商晨光也像是被抽走了魂,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已经知道是谁在推波助澜了。 许红梅没绕弯子,是胡晓云。她通过关系,把材料递到了上面。
这话一出,刘洪峰的手从头发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攥紧了。商晨光夹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
胡晓云? 听到是这个人,刘洪峰又是心惊胆战起来,这个人去东洪县看守所,可是自己操办的,这家伙不是把自己全部给告了嘛。
她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能量?刘洪峰追问道。
她一个人当然没有。 许红梅走到茶几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份意向书,指甲在纸面上划了一下:你们不要忘了,前市长齐永林。这个女人,上了齐永林的床。
她说 上了齐永林的床 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轻蔑。
商晨光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齐永林…… 商晨光对这个人并不熟悉,他回来的时候,关于齐永林已经是街头巷尾的笑话了,他喃喃道,他不是调去省经贸总公司了吗?
调走了,人家不还是厅级干部? 许红梅在挪动了位置,跷起二郎腿,皮鞋的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一下,齐永林是顶级院校出来的,他那些校友,不少在国家和省里的关键岗位上。据说他同寝室的同学,现在很得势。一份材料,从齐永林手里递上去,再通过他那个同学转到俞泰民的案头上,不是什么难事。
刘洪峰的喉结蠕动了下,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派出所民警干到市公安局副局长,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个场面,他是真慌了。
齐永林是什么人?东原前任市长,虽然败走麦城,调去了省经贸总公司,可人家在省里的势头正盛,不少圈内的人都在传他的同学的事。
那…… 那怎么办? 刘洪峰的声音里带着惶恐,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副局长,平日里在局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这会儿坐在沙发上,委屈的模样写在了脸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 许红梅说,既然是胡晓云把材料递上去的,那就得从胡晓云身上下手。会有人给胡晓云施压的,你们放心。不过,眼下要做好准备了,市里肯定会调查,不然没办法给省里交代。
许红梅谈了几种可能性之后,还是强调:“都不要慌,你们有什么考虑给我说,我想办法去协调!”
商晨光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支烟,又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面前聚成一团,又散了。他的眼睛还是那种商人特有的精明 —— 慌归慌,可账还是要算的。
许主任, 商晨光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收购坤豪这个事,是我谈的,这个我认,但是我有个要求。
你说。
对我,只罚款。 商晨光夹着烟道:千万不要牵扯周海英。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周海英对收购的事,一无所知。从头到尾,都是咱们打着他的旗号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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