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过世后,甚少有人在李东风提起她的事迹,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避无可避乃用旧贵人一词代替。
“皇后入宫前一年,你常伴她身边,倒身学了她不少言辞。”
一柴这才松了口气,措辞道:“咿呀学语罢了,当时有许多道理不懂,此时臣子经历的多了,再次想来,些许话音才让人恍然大悟。”
待人走后,李东风不复初时仔细,展开奏疏总觉入不了心。
森严的宫城中,路灯闪着微弱的光,抬眼远眺,有一栋宫殿华丽无比,灯烛辉煌。角落间偶然有宫人小心动作,就怕惊扰了贵人。
想到了旧人,李东风心口疼痛难忍,思绪起伏不定,不觉间朝着那栋灿烂非凡宫殿行去。 这一路安静到能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李东风步履逐渐变快,待到了殿外,他脸上带上笑容,语气轻快:“青衫,我回来了。”
伸手推开大殿的门,左右张望寻找:“青衫?青衫?做什么呢?”
想看到的人没有出现,便摇着头坐到桌案边,一本《理国五十六政》,卷面书角卷起,可见被人翻看过无数次。
李东风坐到桌边,大手抚上书面逐渐入迷,拿着毛笔在书上批示,清浅的墨汁在泛黄的页面上留下痕迹。
书写的人赶忙用手掌擦去墨汁,脸上带了急迫,眼看墨汁越擦越多,扯起袖子放在书册上吸去多余的黑色液体,慌忙中往殿中看去。
脸上的急迫倏忽变成惊喜:“青衫,你来了。天色这么晚,用饭了吗?”
潇潇把一桌好菜摆在侧殿,兴武帝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置自己身前,另一碗放在旁边,手频频夹菜搁在另一个碗内。
“多吃点,今天都是你喜欢的菜式,尝尝这大虾,运到膳房时还活蹦乱跳,朕特意让人做成麻辣口味,你试试可喜欢?”
他一边吃,一边说着,手中夹菜不停,隔壁碗中的菜满的要溢出来,兴武帝这边的米饭已经吃完,瞧着一侧静置的碗若有所思。
殿中火烛通明,他倚靠在软榻上看话本,时不时被逗的笑出声来。
时间渐晚,偶有烛火噼啪声响起,燃尽的蜡烛逐个熄灭,殿中变得昏暗。话本上的字迹看不分明,兴武帝放下手中的书册。
眼睛巡视一圈,定睛在龙凤榻上。待人躺在床上睡稳,殿中已全部落入黑暗。
李御从暗处现身,把床幔闭合,眨眼间,人又在廊柱后消失不见。
三年一度的秋闱又到了放榜的时候,在榜单前守着的仆从越来越多。随着榜单张贴,衙门口仿佛炸开了一般热闹极了。
“我家少爷上榜了,我家少爷上榜了,我家少爷上榜了。”一青衣小厮口中呼喊着,一手里扯下头上被挤歪的帽子,往外挣着身子报喜。
更多的是伸着脖子看榜上的人名,压着前方人的肩膀往前凑,一双双眼睛瞪得如牛般。老少穷富模样如一,榜上有名便合掌相庆,志得意满炫与人群。榜上无名者更多,落寞间赔着讪笑。
半日过去,真正看榜之人得了结果已经散去,榜前围了一圈耄耋老翁,指点着榜上的人名议论纷纷。
一蓝衣少年在榜单前停步,埋头抄下一个人名,行行走走,低头抬头间十多个人名浮于纸上。
一老翁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乐呵呵道:“你是哪家小子?可是家中大人不便出面,让你记下人名好回去挑选东床快婿。”老翁的话惹得身后几人哈哈大笑。
“老伯莫要说笑。”
不远处二楼雅间的的窗户边正坐着一个人,把手中的花生米一颗一颗丢进嘴中,听的楼下老伯如此说,咧着嘴也跟着乐。从早上等到现在,吵吵嚷嚷没个停,人也坐累了,双脚抬起搭在窗边。
“难道真如…所说,上了年纪。”一边自语,一边哆嗦下不可相信。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
“进。”
进来的人正是楼下蓝衣小子,他把写有人名的纸张递过去。
窗边之人扫了一眼又把纸递出去:“十二人,不枉你老子多等了两天。”
“爹,午饭已经备好,孩儿祝爹此行平风静浪,一路顺风。”
饭已过半,胡洲看着即将长成的儿子终归心软了一瞬:“以后你一人在此处,怕吗?”
安弦摇摇头:“不怕。孩儿虽是初来东都,但从小听过数次,对此处向往已久。”
胡洲想想曾经过往,还是交代道:“把你一人放在此处,爹还是不放心,若有难处可去宗正府寻你李叔,凭着爹和他的交情,他不敢不管你。”
“孩儿知道。”
“既然来了东都,为何不见。”
胡洲往身后看去,空无一人,刚刚的声音明明近在耳边,拧起眉头往上方瞧,墙角隐秘处果然看到一节伸出来的空竹。
“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了,这可不是宗正大人的作风。”
李天江推开大门缓步走来,胡安弦立刻起身戒备:“什么人。”
胡洲瞟了一眼进来的人,示意儿子:“这是你李叔,掌宗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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